“姨母?”齐斯礼回头一看,当即起身打招呼。
落萱和苍苍对视一眼,而后下意识寻找本该先一步来通报地下人,却没见人影。
“你来了——怎么也没叫人进来通传一声?”齐夫人撑着软垫便要坐起来,齐姨母已经几步抢上前,按着她的肩让她重新躺回去:“是我怕你再像前几日那样非要起身迎我,特意没叫人通报的。”
齐姨母替姐姐掖好了被角,像是这才注意到落萱,微微一顿,拱了拱手,“殿下也在啊。”
落萱颔首回礼,没多说什么。
这个节骨眼上她若是起身离去,反倒像是刻意在给齐姨母脸色看。为了不让齐夫人为难,她便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权当自己是一盆不会说话的文竹。
两人寒暄了几句,无非是病好些了没有、药可按时吃了、近日天气回暖莫要急着减衣之类的话。落萱
垂着眼,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正打算再替齐夫人倒杯热水,忽然听见齐姨母话锋一转,提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齐斯慕。
“我倒一直好奇,怎么这次斯慕没有一同回来,让一个外人和关家那小子一起来了封城。”
齐夫人一听“外人”二字,笑容一僵,忙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当着贵人瞎说话。
这话并不是冲着落萱问的,落萱本不欲搭话,但眼见着苍苍和齐斯礼两个不知轻重的立刻转头看她,无奈开口道:“桃源事多,齐斯慕更擅长一些,所以将他留下处理了。”末了,她又补充:“再说我作为守灵人,怎么也不算是外人。”
齐姨母被噎了回去,便悻悻岔开了话题。
又聊了一会,话题又被扯到了齐姨母家的儿子身上。
“我这儿子不如斯慕成器,我整日里见着他就闹心,既然学文化没有出头之日,不如改日让他拜教斯礼射箭的那位当老师,学些别的营生,好歹能有一技之长!”
齐斯礼听了,连忙拒绝:“我师父是桃源灵官出身,她从来不收男孩当徒弟的。”
“劝一劝说不定就行了呢!”齐姨母还不肯妥协,矛头指向了齐斯礼:“改日我备些礼物,斯礼你带着,帮我送给你那位师父。把你堂弟也捎上,叫他当场拜师——我就不信,她还能当着孩子的面,硬把人赶出去。”
这下不仅是落萱听不下去了,齐斯礼也实在不想在这屋子里停留了。
再坐在这里一刻钟,阳寿都要折掉十几年。齐斯礼当即扯上落萱,对着齐姨母告辞道:“我也还有功课没完成,姨母若是有事回头斯礼亲自去您府上听教训吧。”说着就把本就如坐针毡的落萱也带了出去。
乐天楼的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齐斯礼、落萱,连带着跟在后面的苍苍,三个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二小姐这下信我说的话了吧。”苍苍叉着腰,耸了耸肩,“我早便说过,这位姨夫人不喜欢我们。”
“信了信了信了,”齐斯礼攀着她的肩膀叹气:“姨母从前不这样啊。上次在莲华阁撞见,我以为她是刚被堂弟气着了才说话刻薄——怎么近来戾气这么重。”
落萱听她们两个口无遮拦,下意识四下看了看,确认院中再无旁人,这才放下心来。
说起莲华阁,齐斯礼脑中忽然闪过那晚姨母评价落萱的那句话。她靠在苍苍肩上,偏头去看落萱。
落萱正倚在回廊的廊柱边,风从廊下穿过,将她鬓边那几缕没来得及拢好的碎发轻轻拂起来。她的侧脸在薄薄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挂着方才听她们斗嘴时没来得及褪尽的笑意。
齐斯礼嘴角笑容突然僵住,陷入沉思。
正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穿过回廊,来报:有灵官在门房求见落萱殿下。
落萱面色一凛——难道是关横那边出事了?
她二话不说便随下人离开了,剩下两个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斯礼突然拳头在手心一砸:“不好!”
苍苍:“?”
“落萱姐姐不会是要回桃源了吧!”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追了出去,只留下回廊里几片被卷起的落叶在原地打着旋。苍苍满脑袋问号,但双脚比脑子反应更快,也跟着飞奔而去。
灵官带来的意外并不来自于邻城的关横,而是来自封城外。
“有人在青柳渡外不远找到了煞灵的身影,封城的官兵派出去了一些,但一直没找到煞灵的身影,所以请我们去帮忙解决。”
落萱拿过地图大概算了算赶过去需要多久,而后立刻吩咐报信的灵官,先去通知一部分人去检查一下太华观,剩下的人在城门口等候,自己马上就到。
灵官领命离去。落萱正要迈步,便见齐斯礼从回廊那头急匆匆地跑过来。
她跑到落萱面前时气都还没喘匀,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落萱的袖口:“落萱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城外出了点情况,需要我去处理一下。”落萱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门外走:“劳烦二小姐帮我知会伯母一声,晚饭不必等我。”
原本因为她并不是被桃源派人召回而有些欣喜的齐斯礼,听到她这话眉毛就耷拉下来,眼睛里的光都暗下去了。
忽然感觉到袖口上那股微小的拉力还没有松开。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二小姐?”
齐斯礼牙齿在下唇咬出了一道印记,缓缓抬头,她看着落萱的眼睛,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乍一听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落萱姐姐,你能叫我斯礼吗?”
落萱一愣,突然想到苍苍那天学给她的齐家姨母劝齐斯礼的话。
“整日只叫二小姐,连称呼都不肯改一改,她根本不想和你们做一家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从刚刚起情绪就怪怪的。
怕自己耽搁太久会误了城外的正事,又怕自己就这么转身离开,这傻孩子又要胡思乱想。落萱福至心灵,探手入袖,摸到了那个她已贴身放了好些天的小木盒子,递到了齐斯礼眼前。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