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和你哥学了手艺,亲手刻出来的平安符。”落萱打开木盒,盒子里卧着一枚月灵石雕成的小狐狸,通体温润,憨态可掬,正抱着自己蓬松的尾巴蜷成一团。
寥寥几刀,便栩栩如生。
落萱将平安符放进齐斯礼的掌心,又用自己的手指替她拢紧,让那只小狐狸安安稳稳地蜷在她的手心里,温声说:“我本来想着走之前再给你,但是既然你问了,我就现在拿出来。”她俯下身,捏了捏齐斯礼的鼻尖:“不管我叫什么,我早就不你和伯父伯母当成了我的家人,只是习惯了一时没有改而已,不过既然你想,那我就改过来。”
她弯了弯眉眼,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斯礼。不要想那么多,开开心心的才像你啊。”
齐斯礼大约从没想过她会这样回答。她怔怔地立在那里,手心里那只小狐狸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尾尖那撮翘起的绒毛硌着她的掌纹,像是它也正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轻轻蹭着她。
她晃了晃神,重重点头,眸中闪着细碎的光,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落萱拍了拍她肩膀,而后直起身吩咐苍苍:“城外出现了煞灵,我去处理一下,我回来之前保护好斯礼和伯父伯母。”
苍苍当即领命。
青柳渡外是一片不知年岁的野竹林。风从竹梢间穿过,带起一阵细碎而绵密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伏在暗处,用气声低低地笑。林间的光线被竹叶筛得明明暗暗,地上铺满了干枯的竹壳与陈年的落叶,踩上去便是一声脆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落萱带人赶到时,候在此处的封城官兵已在竹林外围蹲守了许久。
她与他们做了简短的交接,大致摸清了地形与煞灵出没的方位,便当机立断,分兵几路,各自深入竹林搜索。
随行的灵官听完她的安排,不禁迟疑:“我们都是两人一组,殿下您自己一人是否不妥?”
落萱召出少华:“无妨。我若发现踪迹便放信号召你们过来,你们也是一样。当地人都说不是什么太凶险的煞灵,想来出不了大事。”
灵官知道她身手不凡,对付几只煞灵自是游刃有余,便不再多问,领命散入竹林。
落萱一进竹林就散发出灵息探查,并没有从这里发现什么异状,至少比三界隘口的守凌林中要太平不少。
她沿着既定路线向前寻找,凝神分辨风中异常的声音,直到走出去一里远,她的灵息突然被什么搅动了。
侵扰非常轻微,想来不是什么太难缠的东西。
她放轻脚步,循着那股扰动传来的方向慢慢靠过去,拨开最后一丛半人高的野花灌木,终于看见了那道浑身裹着令人作呕的煞气的身影。
一只两人多高的煞灵正懒洋洋地靠在竹子上,背脊蹭着竹节,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它手里攥着一只刚从林子里逮来的兔子,正笨拙地试图把兔皮从血肉上撕下来。
兔子已经被捏得变了形,软塌塌地垂在它指缝间,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枯叶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落萱蹲下身,藏在灌木后,屏息凝神,将灵息一点点铺开,探向竹林更深处。
没有第二只,也没有埋伏。
这就是一只落了单的煞灵。
她不必担心是这群邪物长了脑子在引她出面,前后夹击。
她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只煞灵身上。
它还在和那张怎么也剥不下来的兔皮较劲,全然没有察觉灌木丛后那道无声逼近的杀意。
连兔子都搞不定的东西,多半也没什么像样的战斗力。若是此刻打信号叫其他灵官过来,只怕反而会惊走它,不如直接解决了了事。
说干就干,她手腕一抖,少华剑自掌心脱手而出,湛蓝的剑光划破竹林里昏沉沉的灰绿,穿过灌木丛的间隙,带着一声极锐极利的破风啸响,正正钉入煞灵的面门!
煞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那势大力沉的一剑硬生生钉在了身后的竹子上。竹身被撞得剧烈一晃,满树的竹叶簌簌而下。
煞灵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震得落萱耳膜微微发麻。它那只还攥着死兔子的手猛地松开,兔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丛枯竹壳里。
落萱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她飞身上前,一脚蹬在煞灵膝弯处借力腾空,手腕翻转握住剑柄猛地拔出,墨色的污血从创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她半边袖口。她借着拔剑的力道不退反进,剑刃上挑,从下颚直直切入,将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头颅整个挑开,裂成两半,各向一边歪去。
尚能动作的铁掌从她头顶罩下来,风声又沉又急,她向后一翻堪堪躲过,后背刚触到地面便翻身而起,一脚蹬在身后的竹节上,借力暴跳而起。
少华在她手中转了个极窄的弧,剑尖朝下,从碎裂的颅骨缝隙里狠狠地、直直地扎进了它的胸膛。
嘶啦————
那只沾满血污的铁掌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轰然落下,砸在地上,枯叶与尘土一同被震得飞扬起来。
搞定!
落萱拔出剑,用袖子擦掉颈边溅上的几滴污血,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这只堪称有史以来最好对付的煞灵。
怪不得被人发现后没有伤人,反而躲进竹林里抓兔子,估计就算是出去铤而走险,多半没几步就被封城官兵用弓箭射成刺猬了。
煞灵的身躯开始从内部溃散,一股一股黑烟从创口处冒出来,裹挟着一股腐肉烧焦般的腥臭,逐渐消散在竹林微凉的风中。
按照惯例,落萱该用少华画符将这些残余的煞气彻底打散。
她抬起剑,剑尖已开始在半空中勾勒符文的起笔,可那泛着微光的剑刃才刚碰到煞灵残躯的边缘,一个念头忽然毫无预兆地从她脑中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