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天门再开，故人非故
失重感与超重感的疯狂交替，在撕裂的最后一瞬达到了顶点。
林辰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劣质弹弓射出的石子，在穿越了一片黏稠如沥青的混沌后，终于撞上了一面坚硬的“墙壁”。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头快要散架的剧痛，他整个人被狠狠地从半空中拍了下来，重重砸在了一片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随即被刺眼的阳光晃得眯起了眼。
鼻腔里灌满了久违的、混杂着泥土、汗水和铁锈味的空气。
耳边传来的是一片嘈杂的惊呼、兵器掉落的脆响，还有马匹受惊的嘶鸣。
“什么人？”
“保护王爷！”
“刺客！有刺客从天上掉下来了！”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无比宽阔的校场，旌旗招展，四周是身穿黑色铁甲、煞气冲天的精锐士卒。
他们此刻正结成战阵，将一个被众人拱卫在中心、身穿华服的中年人团团护住，无数柄长枪和强弩的锋芒，全都对准了自己这个“天降之物”。
北凉王府，校场。
记忆中的坐标分毫不差。
他成功了，从圣人那“格式化硬盘”的绝杀指令下，逃了出来。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稍一放松，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刚才那一下，几乎榨干了他新生的准圣之力，就像一块刚充满电的电池，瞬间被跑了一个超高负荷的程序，电量直接见底，甚至还有点过载发烫。
他能感觉到，玄都法师那如跗骨之蛆的圣人气息，在自己穿过通道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隔绝在了另一头。
这个凡人世界的规则壁障，就像一套最低级的防火墙，虽然漏洞百出，但对于“圣人”这种超高规格的数据包，一时半会儿竟然起到了屏蔽作用。
然而，还不等他喘口气，一股比圣人杀机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也更加熟悉的剑意，便毫无征兆地从头顶苍穹之上当头罩下。
这股剑意，没有玄都法师那种高高在上、抹除万物的“规则”感，却带着一种决绝到极致的死寂。
仿佛一把为了守护某样东西，而不惜将自身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沉入永恒冰封的剑。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
这感觉……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那些惊疑不定的北凉士卒，望向天空。
只见那湛蓝如洗的苍穹之上，一道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正横亘在那里。
天门。
那道曾被他亲手斩开，又被李淳罡前辈封印的天门，竟然再次洞开了。
天门之前，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静静伫立，遗世而独立。
正是“剑神”李淳罡。
可此刻的他，与林辰记忆中那个豪迈洒脱、会为了后辈一句“剑来”而欣然借剑，笑骂着“小子还挺会占便宜”的老前辈，判若两人。
他的魂影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不再有丝毫属于生者的热忱与洒脱，只剩下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死寂与决绝。
他的眼神，不再看着江湖，不再看着人间，而是死死地盯着林辰，那目光中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看到一个巨大麻烦时的冰冷与疏离。
在李淳罡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扛着巨大剑匣的枯瘦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面容干枯，但那双手却死死地抱着剑匣，仿佛那是他生命的一切。
剑九黄。
那个为了给自家主子开路，在武帝城头力战而亡，死后被李淳"罡以一缕剑意留住身形，随侍左右的老剑奴。
可此刻，剑九黄的双眼空洞无神，没有丝毫灵智的光彩，像一具被精巧丝线操控的人偶。
林辰的“逻辑核心”瞬间分析出了现状——李淳罡黑化了，而剑九黄，则被他用某种秘法，炼成了一具只知听令的剑傀。
“你不该回来。”
李淳罡的声音从天门处传来，没有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响彻在林辰的脑海里。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在摩擦。
“我已感知到你身后的圣人气息。”
林辰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却被李淳罡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为了这方江湖，我已燃烧最后魂力，即将彻底斩断此界与万界的因果连接，让它沉入虚无，永世不被发现。”李淳罡的目光冷得像刀，“你，是最后的变数。”
原来如此。
林辰瞬间明白了李淳罡的选择。
这位老剑神，在他离开后，显然也通过某种方式窥见了万界的可怕真相，看到了圣人视众生如蝼蚁的残酷。
他的选择不是抗争，而是带着他最珍视的这方江湖，玩起了“物理断网”。
他要将整个世界从万界这张大网中摘出去，藏起来，变成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孤岛。
而自己这个身负圣人追杀因果的“超级病毒”，就是他这套隔离计划中，最大的漏洞。
“前辈，躲避不是办法！”林辰强撑着剧痛，急切地传念道，“万界生灵皆有争渡之权，我们可以……”
“争渡？”
他的话被李淳罡毫不留情地打断，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凡人在圣人面前，如尘埃面对烈日，何来争渡？小子，我见过太多世界如烟花般绚烂，又在圣人一念间破灭。我不会让这方江湖，重蹈覆辙！”
话音未落，李淳罡缓缓举起了手。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那巨大的天门开始剧烈收缩，仿佛一个即将闭合的巨兽之口。
一股斩断一切逻辑、因果、时空连接的恐怖剑意，在门中疯狂酝酿。
那是比“一剑开天门”更加决绝、更加恐怖的剑意。
开天门，是连接。
而这一剑，是要彻底的——关门，封界！
“老黄，”李淳罡没有再看林辰一眼，只是对着身旁的剑傀，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送客。”
得到命令的剑九黄，那张干枯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只是机械地、利落地，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拍在了身前的剑匣之上。
嗡——！
剑匣洞开。
“王霸”、“黄庐”、“水甲”、“龙蛇”、“朝露”、“春雷”！
六柄曾名震江湖的绝世名剑，化作六道刺目的流光，没有丝毫花哨的剑招，只是裹挟着最纯粹、最原始的必杀之意，如六道追魂夺命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到刺耳的呼啸，直射向校场中央那个刚刚降临、力量尚未平复的白衣身影。
面对这熟悉的六剑，林辰的眼中没有惊慌，只有一丝复杂难明的苦涩。
他没有选择硬接。
此刻的他，就像一台刚刚格式化重装了系统，却因为过度运行而电量耗尽、CPU滚烫的电脑。
强行对抗，只会死机。
电光石火间，他催动了体内那颗已经黯淡下来的“逻辑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