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莽已经涣散发灰的瞳孔里,猛地窜出一道暗红血光。
血光不理会地上还在抽搐的肉身,连那半截被毁的白骨幡都不看,直接化作一条细如发丝的猩红血线,贴着地皮往外窜。
速度快到看不清。沿途青石板被血线散出的阴寒之气扫过,当场结出一层黑霜。几个躲不及的外门弟子,道袍下摆被寒气擦破,整条腿瞬间冻成紫黑色,捂着大腿在地上惨叫。
萧刹见势不对,直接弃了这具千辛万苦祭炼的躯壳,元神出窍逃命。
薛寒山刚撑起半个身子,看见那道贴地飞窜的血线,脸瞬间白了。
"拦住他!"
他喉咙里的血块都顾不上咳,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那是老魔的本源分神!让他逃回天魔门,太玄宗的底细就全漏了!"
外围十几个还能站的内门弟子听到这话,下意识要去拔剑。可那道血线散出的半步元婴余威压下来,几个人双膝一软,全跪在地上干呕。别说拔剑,连抬头看那道血光的力气都被碾没了。
顾辰站在深坑边缘,没动。
那道血线已经窜出几十丈,眼看就要没入山林阴影。他看着,眼神像看一件死物。
刚把伴生阴血晶和星辰邪火强行揉在一起的那股霸道力量,还憋着没处发泄。极寒与极热被外部重压砸平了,但那种想要吞噬一切的饥饿感,正在他每一寸肌肉里叫嚣。
五指猛地往内一扣。
轰!
以他为圆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在这一瞬被抽干。
一层无形的星辰道域带着碾压一切的太初法则,像一口倒扣的巨碗,蛮横地砸在广场外围。
"砰"一声闷响。
猩红血线一头撞在道域的无形壁垒上,像拍在烧红铁板上的飞蛾,血光溃散,被迫重新凝聚成一张巴掌大小、五官扭曲的老脸。
正是萧刹。
"小辈!你敢断老夫后路!"
萧刹的元神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尖啸刺耳。这道分神里含着他本尊十分之一的核心本源,折在这里,本尊几百年苦修全搭进去了,大道根基都要受损。
"老夫乃天魔门太上长老!你今日敢灭我这道分神,来日天魔门大军压境,必将你望月峰满门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暗金色古老纹路顺着手腕蔓延到指尖,那股凌驾于天道之上的神魔威压,让周遭空气发出一连串爆鸣。
他隔空对着那张扭曲的老脸,虚空一抓。
"想走?"
顾辰嗓音沙哑,却清晰地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留下来当养料吧。"
庞大吸力从掌心毫无保留地爆发。
萧刹的元神连半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那层他自诩坚不可摧的半步元婴防护,在星辰道域的碾压下脆得像一张窗户纸,直接被这股蛮力扯了回来。
"不!你不能——"
惨叫戛然而止。
顾辰单手捏住那团暗红色的元神。
又冷又滑,像一块冰了半个月的烂肉。里头不断传来元神疯狂冲撞的反抗,震得他虎口发麻。
咔嚓。
五指合拢。
暗金色鳞片表面闪过一缕幽光。神魔体的吞噬本能全开,那团含着半步元婴法则碎片的元神,直接被顾辰当成大补血食,顺着左臂经脉强行吸进体内。
精纯魔道本源刚入体,就在经脉里掀起一阵狂暴飓风。
但这股风暴还没来得及肆虐,就被灵海深处那颗死寂的星辰珠一口吞了。
星辰珠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珠子深处,原本关押着未知凶物的地方,亮起了一点微弱星光。随后一股温润到极致的星辰灵液反哺而出,快速流转全身,将他被暴走寒气撕裂的经脉一一缝合。
连天道筑基的根基,都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顾辰深吸一口气,肺管子里那股火辣辣的刺痛退去大半。
随手一甩,掌心残存的一点黑色灰烬被风吹散。
他低头看向脚边刘莽那两截还没冷透的残尸。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具肉身虽然废了,但天魔门保不准还有什么借尸还魂的邪术。
体内残存的星辰剑气顺着脚尖猛地灌入地下。
"噗噗噗!"
上百道细如牛毛的银色剑气从青石板缝隙里倒穿而出,瞬间将刘莽的肉身刺成马蜂窝,紧接着在尸体内部轰然爆开。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具金丹初期的肉身,在凌厉剑气绞杀下,直接化作一蓬细密的暗红色血雾。
一阵裹着土腥味的穿堂风吹过,血雾散了。
地上干干净净,连一块指甲盖大的碎骨都没留下。只有一枚沾着黑血的储物戒指,孤零零掉在深坑边缘。
顾辰弯腰捡起戒指,粗暴地用神识抹去上面的印记。
不愧是内门执事,油水够足。
神识一扫,里头光是中品灵石就有上千块,下品灵石堆成一座小山。角落里还摆着几瓶品级不低的疗伤丹药。
最让他上心的是压在灵石堆底下的一张泛黄残图。
这东西非金非木,摸上去有种粗糙的颗粒感。边缘断口处,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极其纯正的远古魔气。
顾辰眉头微皱。
这气息,跟藏经阁顶层那本卷轴上撕毁的痕迹一模一样,也跟天魔门杀手垂死时爆发的魔气同源。
血蝠洞核心的残图。
他把戒指连同残图一起塞进怀里。
这笔意外之财来得正是时候。山下黑市三天后有一场暗拍,有了这笔灵石,那株五百年份的玄阴雪莲稳了。
没有雪莲调和,强行融合阴血晶的后遗症早晚要把他的肉身点燃。现在只是暂时压下去,星辰邪火一旦反扑,要命。
做完这些,他才慢慢直起身子。
整个外门演武广场,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那些平日里仗着内门身份作威作福的刑罚堂弟子,此刻全死死捂住嘴。生怕呼吸声重一点,就引来深坑边缘那个杀神的注意。
薛寒山靠在半截石碑上,看着连渣都不剩的刘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他执掌刑罚堂几十年,见过的刺头狠人不计其数。但像眼前这个刚入内门几天的年轻人,杀伐果断到连灵魂都要榨干、连尸体都要绞成粉末的做派,这辈子头一回见。
这哪里是太玄宗的亲传弟子。
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薛寒山心里发寒,开始重新掂量宗门内的局势。赵天鹰惹上这么个煞星,天鹰峰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洛凌仙靠在断裂的青龙石柱上。
月白色道袍沾满泥污,原本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
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在顾辰身上,三分骇然,七分探究。
前世身为女帝,什么大风大浪她没见过。可刚才顾辰单手捏爆半步元婴元神的那一幕,彻底击碎了她现有的认知。
那根本不是太玄宗的功法。
那种无视境界鸿沟、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吞噬之力,只存在于古籍中最古老最禁忌的传说里。
这家伙,不仅不是什么气血衰败的废脉,甚至比她这个女帝转世藏得还深。
洛凌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她暗自庆幸,之前只是看破了对方的伪装,并没有点破。真把这人逼急了,望月峰怕是屋顶都要被他掀了。
同一时间,藏经阁顶层。
躲在书架后面暗中观察的木长老,那只独眼快要瞪出眼眶了。
枯瘦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手忙脚乱地关上窗棂,扯过两张隔音符死死贴在窗户缝上。
"活见鬼了!这小子把天魔门老大的元神分身当糖豆吃?"
老头缩在阴影里,死死抱住怀里的古籍,大气不敢出。
"要是被他发现老头子我刚才偷看,还不得把我也吸成肉干!"
木长老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打定主意:以后只要是这小子来借书,规矩全免,最好离他越远越好。
顾辰没理会周围那些敬畏到骨子里的目光。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太玄宗重重叠叠的山峰,投向千万里之外的极北之地。
就在吞噬萧刹元神的那一瞬间,太初神域的本源感知让他捕捉到了一股来自极远处的恐怖波动。
天魔门腹地,血池深处。
一个盘膝坐在粘稠血水中央的干瘪老者猛地睁开双眼,满眼猩红血丝。分神被毁的严重反噬让他当场喷出一大口黑血,将面前白骨堆砌的祭坛腐蚀出一个大洞。
暴怒的咆哮声在血池上空回荡,震得整个天魔门后山地壳隆隆作响。
"太玄宗……望月峰……老夫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这道声音相隔千万里,却顺着那丝断裂的本源联系,真真切切传进了顾辰的脑海。
顾辰收回视线。
本尊暴怒又如何。只要不是明天就杀到太玄宗门口,他就有足够时间,把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全揪出来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