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驶过城南工业园的主干道,林晚把车停在合作商“绿源生鲜”仓库外的临时车位上。她刚熄火,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行政助理小周发来的消息:【林总,城东大学城店的蔬菜配送延迟四十分钟,供应商说临时调度有困难,正在协调。】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查一下今天是不是只有这一家店延迟,其他门店有没有类似情况。】
发送完,她推门下车。
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卷着几片落叶从脚边掠过。仓库铁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叉车移动的声音。林晚没等通知,径直往里走。门口值班的老张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林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路过,顺道看看。”她说,“最近订单量涨得快,怕你们压不过来。”
老张搓着手笑:“还行还行,就是今天早上系统出了点岔子,调货慢了点,已经补上了。”
林晚点点头,目光扫过堆满纸箱的货架。“今早系统问题?哪个环节卡住了?”
“说是……上游那边数据对接有点延迟。”老张语气含糊,“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技术部在处理。”
她没再问,绕到出货区看了一眼。几辆冷链车正排队装货,其中一辆车身上贴着“盛远物流”的标识。她脚步顿了顿,记下了车牌号。
回到车上,她打开通讯录,拨通了采购主管陈莉的电话。
“喂,林总?”陈莉声音有些紧。
“绿源这边说系统对接出问题,导致配送延迟。”林晚开门见山,“我们三家新店都靠他们供鲜菜,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我已经在催了。”陈莉顿了顿,“但对方负责人一直不接电话,微信回得也敷衍。”
“查过他们近期合作记录吗?有没有和其他客户也出现类似情况?”
“还没来得及查。”陈莉声音低了些,“而且……他们昨天突然要求重新签补充协议,要涨五个点的服务费。”
林晚眉梢一动。“什么时候提的?”
“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邮件发来的。”陈莉说,“理由是‘运营成本上升’。”
“巧啊。”林晚轻笑一声,“我前天刚拒了他们老板的朋友圈点赞请求,今天他就开始涨价?”
陈莉没敢接话。
“你去查两件事。”林晚说,“第一,绿源过去三个月有没有给其他客户单方面提价;第二,他们和盛远资本有没有股权或业务关联。”
“明白。”
挂了电话,林晚没急着走。她靠在驾驶座上,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三个名字:**绿源生鲜、盛远资本、王经理**。中间画了条横线,标注“疑似联动”。
笔尖停住,她又翻到新的一页,列出目前全国47家门店的供应链结构图。视觉化一拉,问题立刻浮现——超过六成的核心食材依赖区域性中小供应商,抗风险能力本就不强。而大学城商圈的几家店,几乎全靠绿源一条线撑着。
她合上本子,掏出手机,点开公司内部系统,调出供应商评估模块。搜索“绿源”,跳出一份半年前的合作评审报告。当时评分A级,履约率98.6%,属于高优合作方。
可就在三天前,系统自动生成了一条预警提示:【合作稳定性风险上升】。她记得自己当时瞥了一眼,以为是常规波动,没细看。
现在回头看,不是波动。
是信号。
她把这条预警截图,转发给法务和风控双线,并附言:【启动二级应急响应预案,梳理所有与“盛远系”有关联的第三方合作方名单,今晚八点前交初步报告。】
做完这些,她重新发动车子,导航设定回公司。
路上电台照常播放财经新闻,主持人提到某地产基金近期大规模收购社区商业铺面,引发市场关注。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到了总部楼下,她刷卡进电梯,直上十六楼。
前台见到她,立刻起身:“林总,刚收到一封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了您的名字。”
林晚接过信封,白色牛皮纸,手感厚实,封口贴着烫金logo——是个艺术字体拼成的“S”,像蛇尾盘绕。
她掂了掂,不重,拆开一看,是一张手写卡片,墨迹工整:
> “听说你最近很忙。
> 也许该关心下,明天的菜从哪儿来。”
下面没署名,只印了个小小的二维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
跳转页面是某商业地产平台的房源展示页,标题写着:【大学城核心商圈临街铺面出租|稀缺资源|即租即用】。
房源列表里,赫然有两家正是“三点见”大学城店的现用地址。
租赁状态显示:【已下架,洽谈中】。
她冷笑一声,把卡片拍照存档,原件扔进碎纸机。
转身走向办公室的路上,她顺口对迎面走来的行政小周说:“以后没有明确来源的文件,一律不收。前台代签的,直接退回。”
“好,我马上通知安保组更新流程。”
她点头,推开办公室门。
落地窗前阳光正好,她拉开窗帘,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
五分钟后,会议室灯亮起。
她召集采购、法务、运营三方负责人开会。
“今天上午,绿源生鲜单方面提出涨价,并出现配送延迟。”她站在白板前,写下第一个关键词:**断链预警**。
“同一时间,我们收到匿名威胁信,暗示供应链将受冲击。”她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第二个词:**外部干预**。
“我查了下背景,绿源的实际控制人,三年前曾接受过盛远资本的Pre-A轮融资,虽然后来退出,但双方仍有顾问合作关系。”她转过身,“所以,这不是巧合。”
市场主管皱眉:“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
“不是‘意思’,是事实。”林晚说,“有人想让我关门,还嫌动静不够大,顺便给我递个战书。”
屋里安静了一瞬。
法务主管开口:“要不要报警?这种恐吓信可以立案。”
“报不了。”林晚摇头,“没实名,没威胁人身安全,连笔迹都可能是打印仿制。警察不会管商业竞争里的阴招。”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等他们卡我们脖子。”
“不等。”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划出三条线,“第一,立即启动备用供应商接入流程,优先联系本地农超直供渠道;第二,法务准备合同违约应对方案,一旦对方正式毁约,三天内发起仲裁;第三,运营部今晚出一份应急预案,所有受影响门店改为双渠道配货,宁可多花成本,也不能断供。”
她说完,环视一圈:“动作要快。我不在乎谁在背后搞鬼,我只在乎明天早上六点,顾客能不能吃到新鲜豆浆。”
散会后,她坐在办公桌前,调出公司账户流水。
果然,上午那笔五万元赞助款还在冻结状态,付款方依然是“盛远资本”,备注写着“青年创业支持金”。
她点开发消息给财务:“这笔钱原路退回,加一句:‘本公司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条件性捐赠’。”
发完,她打开邮箱,搜索近一周所有来自外部机构的合作邀约邮件。
逐一排查中,她发现一封来自“城市社区商业发展促进会”的邀请函,主题是“共建可持续社区餐饮生态”,落款单位看似正规,但注册地址和“新生代商业力量组委会”完全一致。
她点开附件,是一份项目合作意向书,提议由该促进会牵头,整合区域内多家餐饮品牌供应链资源,实现“集采集配”。
表面看是利好。
但她一眼看出猫腻——主导权全在对方手里,且特别强调“优先服务长期战略合作伙伴”。
而所谓的“战略伙伴”,名单里全是盛远资本投资的企业。
她把这份文件另存为PDF,命名:【敌意整合提案_V1】,标记高危,转发给风控团队。
下午三点,安保系统升级二期方案送来了。
她抽空过了一遍,重点看了监控存储策略和访客权限设置,批注了几条修改意见,让小周去跟进落实。
四点十七分,陈莉打来电话。
“林总,查到了。绿源这周一共推迟了四次配送,全是我们旗下的店。其他客户一切正常。”
“还有呢?”
“他们负责人大前天和一个叫‘王经理’的人见过面,地点在城西万豪酒店咖啡厅。监控拍到了背影,但我托朋友调了酒店登记信息——那人姓王,是盛远资本旗下地产公司的区域运营主管。”
林晚听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来了。
她问:“见面之后,他们做了什么?”
“第二天,绿源就提交了系统升级申请,说是‘优化数据接口’。但从那以后,我们的订单推送就开始延迟。”
“所以不是系统问题。”林晚说,“是人为卡单。”
“应该是。”陈莉声音压低,“我还问了另一个供应商,他们也接到类似接触,说只要不再和我们合作,就能拿到盛远的长期保底订单。”
林晚笑了下,笑声不大,却透着股冷劲。
“好家伙,一边断我粮,一边许别人饭碗。玩得挺明白。”
“那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她说,“你继续盯紧绿源动态,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另外,把咱们现有的合同条款再捋一遍,看看有没有能反制的漏洞。”
“明白。”
挂了电话,林晚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斜照,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边。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像无数把竖立的刀。
她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顶部写下:【反制思路】。
下面列了三条:
1. 找到盛远资本的软肋——他们喜欢包装“青年扶持”人设,那就让他们人设崩塌;
2. 挖掘绿源违约证据,抢先发难,掌握舆论主动权;
3. 联络其他被施压的小供应商,组成临时联盟,集体对抗资源垄断。
写完,她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
这才只是开始。
她知道,幕后那人不会就此罢手。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人上门劝降,有媒体突然发黑稿,有银行收紧贷款额度。
但她不怕。
她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觉得要完的时候,反过来咬一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物业发来的通知:【林小姐,楼下有一位穿西装的先生来访,自称是“战略合作方代表”,不愿透露姓名,已在大厅等候二十分钟。】
她看完,嘴角微扬。
来了又来了。
这次换了个马甲?
她拿起笔,在今日待办事项最后一条后面,添上一句:
“安排前台录像备案,访客若无预约编号,禁止上楼。”
然后打开电脑,调出公司官网后台,找到“企业声明”栏目。
她新建一条公告草稿,标题暂定:《关于近期供应链异常波动的说明》。
内容还没写,但她知道,很快就要用上了。
窗外天色渐暗,写字楼灯光次第亮起。
她坐在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按下发布键。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关掉页面,转而打开内部通讯系统,给全体管理层发了一条全员消息:
【各位,最近可能会有一些“意外”发生。别慌,按预案走。我们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也不会被人随便掀桌子。】
发完,她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她走到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回来时顺手把那份匿名卡片的扫描件打印出来,贴在白板最显眼的位置。
下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谢谢提醒。菜我自有安排。”
笔尖落下,她看了眼时间:十八点二十三分。
她拎起包,关灯出门。
电梯下行途中,她掏出手机,点开地图APP,搜索“城东大学城商圈”。
屏幕上跳出十几个商铺图标。
她一个个点进去,查看租赁信息、产权归属、周边竞品分布。
当看到第三家铺面的详情页时,她忽然停住。
这家店的房东,名叫“李建国”,联系电话尾号和之前那个“李主任”一模一样。
她眯起眼,把号码截图保存。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
她走出去,步伐没停。
地下车库灯光冷白,她刷卡进入驾驶座,发动引擎。
导航设定:回家。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车流。
她戴上墨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在空白处,她写下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个双向箭头:
**富家公子 ↔ 盛远资本**
下面补了一句:
“人脉、资源、信息差——你有的,我也能挖出来。”
笔尖顿了顿,她又添上第三个词:
**李主任**
然后合上本子,扔到副驾。
前方红灯亮起,车辆停下。
她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轻轻呼出一口气。
夜色已深,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