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进驻。”白胡子老头说完，起身离开。其他表决团成员陆续走出去。03最后一个走，经过林笑笑身边时停下来，压低声音：“你以为过关了？签完契约再说。”
门关上了。圆形的房间只剩林笑笑、赵戈和赵大。赵戈把面具摘了，额头上全是汗。
“契约是什么？”林笑笑问。
赵大没摘面具，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阴司的监管契约。你签了，我才能进驻。你不签，今天的表决结果作废，案子重新审。”
“重新审会怎样？”
“表决团换人。03会换掉赵戈和另一个判官。”
等于直接判她输。林笑笑攥紧沈夜的铜钱手链，铜钱硌得手心生疼。
“契约内容。”
赵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纸，比A4小一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林笑笑接过来扫了一遍，核心条款有三条。
第一条：林笑笑自愿接受阴司监管，监管期6个月。监管期内不得离开公司方圆10公里范围，不得进入阴间禁地，不得接触其他鬼王。
第二条：监管期内，公司所有直播内容需经阴司审核，不得播出任何可能引发阴阳两界舆论动荡的内容。
第三条：违反任何一条，林笑笑的鬼王血脉将被强制封印，公司查封，员工遣散。
“6个月？”林笑笑抬头，“我结界只剩3天。”
“结界的事，阴司不管。”赵大的声音还是闷的，“你自己想办法。”
“我不签呢？”
赵戈开口了：“不签，案子重审。03的新表决团已经准备好了，4票赞成，处罚成立。你会被立即封印血脉，公司查封，员工遣散。”
两条路，结果一样。签了，还能拖6个月。不签，立即死。
“叮！系统提示：阴司监管契约不具备法律效力。依据阴间法典第34条，监管需当事人自愿，不得以威胁手段达成。”
“系统，第34条能当证据吗？”
“能。但需向阴间最高法院提起诉讼。诉讼周期6-8个月。”
6-8个月，监管期都过了。
林笑笑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契约上签了名字。黑色的纸吸收了墨水，字迹变成金色。
“叮！宿主已签署阴司监管契约。状态更新：被监管。剩余监管时间：5个月30天23小时。”
赵大收起契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张三还好吗？”
“你自己去看。”
赵大没接话，推门出去了。
赵戈拍了拍林笑笑的肩膀：“6个月，够你做很多事了。”
“比如？”
“比如还清1800万。监管只限制你离开公司和接触其他鬼王，没限制你还债。”赵戈顿了顿，“03漏了这条。”
林笑笑愣住。03漏的？还是故意留的？
走出阴司总部大门，沈夜还站在门口，姿势和进去时一模一样。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西装上全是露水。
“签了？”他问。
“签了。6个月监管，赵大进驻。”
沈夜的表情没变，但林笑笑看见他手腕上没了铜钱手链，皮肤上有一圈白色的印子。
“手链还你。”她把铜钱手链从手腕上褪下来。手链滑过手指的瞬间，铜钱发了一下光。
“叮！沈夜好感度+2，当前73/100。”
沈夜把手链戴回去，转身走在前面。林笑笑跟在后面，上了赵戈的车。
回公司的路上没人说话。车窗外的街景灰蒙蒙的，阴间总部的灰色大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车停在巷口。林笑笑下车，赵戈没下来，摇下车窗：“赵大明天正式进驻。他睡哪儿？”
“公司二楼有间空房。”
“他睡不了床。鬼不用睡觉，但需要一个阴气充足的地方待着。地下室或者楼顶天台。”
“地下室有红姐和奶奶。”
“那就天台。”
赵戈关上车窗，车开走了。
林笑笑推开公司大门，员工们全在大厅。张三的麻将桌没收，但牌没摆。小蝶没刷视频，阿宅没打游戏，厨娘没在厨房。
“老板，怎么样？”小蝶第一个飘过来。
“签了监管契约。6个月。赵大进驻。”
张三的烟又掉了。他弯腰捡起来，没点，攥在手心里。
“哥要住这儿？”
“住天台。”
张三没说话，转身上楼了。小蝶要跟上去，林笑笑拦住她：“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叮！结界能量补充中。当前阴气值980。预计可持续9小时。”
她走上楼顶。胶水和胶带还糊在裂缝上，透明胶带翘起的角更大了，502的白色痕迹像干掉的鼻涕。她蹲下来，用手按住裂缝，掌心的黑圈发烫，阴气往外流的速度加快了一点。
“叮！结界能量补充效率提升。当前阴气值960。”
“系统，赵大进驻天台，会影响结界吗？”
“赵大阴气等级B，与结界无冲突。但需注意赵大与张三的兄弟关系可能引发情绪波动，导致宿主阴气值不稳。”
“情绪波动关我什么事？”
“宿主与结界绑定，公司内任何人的情绪波动都会通过结界传导至宿主。员工伤心，你疼。员工愤怒，你更疼。”
林笑笑蹲在天台边上，盯着巷口。路灯还没亮，天灰蒙蒙的，要下雨。
手机震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落款：“契约第3条是假的。03没权封印鬼王血脉。”
林笑笑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谁发的？赵戈？赵大？还是那个10年前的故人？
她回拨，对方已关机。
“系统，查这个号码。”
“查无记录。号码不存在。”
不存在的人，发来一条不存在的短信。
林笑笑把短信截图，存进手机相册。回到大厅，张三从天台下来了，眼眶是红的。
“老板，我哥住天台，我住二楼。挨得近。”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当年的事我不怪他。他偷阴气值是为我，被开除也是为我。15年没见的亲哥，现在住同一个屋檐下，我想跟他吃顿饭。”
厨娘从厨房探出头：“我做饭。你们兄弟俩吃。”
张三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晚上7点，厨娘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排骨汤。张三坐在桌前，对面摆了一副碗筷。
赵大没来。
张三等了2个小时，菜凉了，鱼腥了，排骨汤上面结了一层油膜。他把对面的碗筷收走，端着自己那份回房间了。
林笑笑坐在大厅，看着那桌凉透了的菜。
“叮！结界能量补充中。当前阴气值890。”
手机又震了。沈夜的消息：“赵大在阴司总部，被03叫去问话。”
她打字：“问什么？”
“问今天为什么改口。”
“他怎么回答的？”
“说现场勘查证据不足。03不信，但拿不出证据反驳。”
林笑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巷口的路灯亮着，灯下没有人影，但地上有一行新脚印——从巷口到公司大门，来回两趟。脚印的间距不均匀，左脚的深，右脚的浅。和上次那个S级脚印一模一样。
那个10年前被奶奶救过的人，又来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