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舰还在动，引擎的声音从舱壁传到脚下。欧阳振华站在观景台前，没有回头，也没说话。刚才云瑶问他下一站去哪，他回答了，航线也改了。但现在，他让航舰停在主星系外缘的轨道上，一动不动。
他手里拿着星图记录仪，屏幕亮着。过去三个月的飞行路线铺在星图上，边远地区的坐标点原本是灰的，现在一个个亮了起来。灰土星、雾叶星、石脊星……每个地方都标了数字：练导引术的人数、共修角的数量、本地助教的名字。数据不多，但连在一起，像一张慢慢展开的网。
他关掉屏幕，抬头看。
头顶是银河，缓缓转动。下面那颗星球刚进入夜晚，城市边缘的共修广场亮起了淡青色的光，那是很多人一起练功时产生的灵气。山里的村子立了石碑，上面刻着《五步入门法》，白天晒太阳，晚上吸月光，碑面温润发亮。远处还有新建的讲坛，用当地的石头垒成，不花哨，也不高，但都建在水边或田头，方便农民休息时练两下。
视野角落飘着弹幕，是星网自动同步的留言：
【我们这儿昨天第一次百人共修】
【导引术第三式做完，我爹说腰不麻了】
【求老师来一趟沙漠星，这儿热得人喘不上气】
【别忘了冻土带！我们也能练！】
他没回复，也没点开任何一条。他就看着，站了很久。
这和他一开始想的不一样。当初在废星直播，他只是想活下去，顺口把祖传的口诀念出来。他没想到真有人听懂，更没想到这点火能烧到现在。那时候考古队的林宇峰连让他碰仪器都要审批三天，现在连最偏的农业星都在自己刻碑教人练功。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松懈。
他转身走向静室，门滑开了。里面没什么摆设，只有一张石台，上面放着一块残碑碎片——是从最早那颗废星的遗迹里捡来的。他伸手摸了摸碑面，纹路模糊，有些字已经磨没了。当年他在考古队扫地的时候，没人相信这东西有用。他自己也不敢信，只能半夜偷偷对照古籍抄写，一句一句学。
现在很多人都在练，以前没人理的口诀成了星际通用的“呼吸标准”。
他低声说：“道已经传出去了，但风浪还没停。”
声音很小，没录进日志，也不是说给谁听的，像是提醒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观景台，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透明的穹顶映着星光，也映出他的影子，清楚，不动。
他接通广播，信号连到所有注册的学习点、共修广场、个人终端。
他说：“修真不只是为了活得久，更是为了在面对未知时能稳得住。我们已经走出第一步，接下来要去更远的地方。”
说完就切断了。
没有鼓掌，也没有等弹幕刷屏。他知道有人会明白，有人会犹豫，也有人收不到这条消息——那些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那就去。
他走进指挥舱，航舰AI立刻响应。
“暂停原来的巡回讲课计划。”他下令，“重新设定航线。”
星图展开，当前文明圈被圈出来，外面一大片黑区显现。那里没有生命信号，没有通讯，也没有古老文明的痕迹。是真正的“没听过道的地方”。
他点了一个坐标。
“全速前进。”
AI确认指令，引擎功率提升，航舰开始转向。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光，船身慢慢转过来，从对着主星系变成指向深空边缘。
他又回到观景台，站着没动。
下面那颗星球的灯光越来越远，共修广场的光缩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黑暗里。银河在头顶拉长，星星的位置变得陌生。这里已经是地图的尽头，再往前，没有中继站，通讯会彻底断开。
弹幕还在跳：
【老师是不是要去更远的地方】
【听说宇宙深处有失落文明】
【要是能找到源头就好了】
【我们等你回来】
他没看，也没关。就让它们浮着。
一会儿后，他打开个人日志，写下最后一行字：“今天出发，不是为了传道，而是为了寻道。文化的繁荣要用勇气守护；文明的光，要照进黑暗。”
合上界面。
航舰完成转向，引擎进入巡航状态，船头对准那片从未标记过的虚空。前面没有路，没有光，只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未来。
他还站着，手背在身后，身子笔直。
星图上，代表航舰的小点开始移动，缓慢而坚定地，驶向黑暗。
窗外，星光被拉成细线。
舱内很安静。
他眨了一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