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眼睛在井底一闪，灭了。
“沈夜！”林笑笑趴在井边喊，声音被井壁吞进去，闷闷地弹回来。井底传来一声闷哼，不是沈夜的，是另一个人的。
“叮！井内阴气值波动。当前2700。”
沈夜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下面有个孩子。”
孩子？林笑笑愣住。井底有孩子？半死半活的孩子？
“多大？”
“看起来七八岁。绿眼睛。不说话。”
沈夜爬上来，黑西装上全是青苔，袖口破了，手腕上有三道抓痕——不是鬼抓的，是指甲，小孩的指甲。
“他抓你？”
“嗯。不疼。”沈夜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伤口，“但他不让我拿骨头。骨头在他怀里抱着。”
顾远山的骨头在一个小孩怀里。林笑笑转头看正厅——顾远山还坐在油灯下，干枯的脸没表情。但她突然觉得，那张脸的平静是装的。
“顾远山，井底的孩子是谁？”
顾远山的手指动了一下。“我儿子。”
“你把你儿子扔井里？”
“他自己跳的。”顾远山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1911年，我死的那天。他8岁，看见我死了，跳了井。”
“叮！隐藏信息解锁：顾远山之子顾怀瑾，1911年投井自尽，魂魄困于井底100年。状态：半死半活。”
林笑笑攥紧拳头。“你等奶奶来超度，不是超度你，是超度你儿子？”
“都一样。”
“不一样。你死了100年，魂魄完整，想走随时能走。你儿子被困在井底，抱着你的骨头，以为你还在。”
顾远山的手指不抖了。他站起来，油灯的火苗跟着晃。袍子下面没有脚——他飘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孩子抓伤了沈夜，但没伤他要害。他不想伤人，只想让人拿走骨头，好让你走。”
大厅安静了。院子里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沈夜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我再下去一次。”
“他抓你。”
“这次不让他抓。”沈夜把铜钱手链从林笑笑脚踝上解下来，戴回自己手腕上，“你上去，开直播。让观众看着，顾远山不敢动。”
林笑笑掏出手机，打开直播。房间号888888，标题：“荒古凶宅超度百年厉鬼。”开播30秒，观众破3000。弹幕刷屏：
【主播又去凶宅了】
【这次是清朝的宅子？】
【那个穿清朝衣服的是鬼吗】
【他脚下没影子！】
林笑笑把镜头对准正厅。顾远山站在油灯旁边，脸一半明一半暗。他盯着镜头，没躲。
“顾远山，你儿子在井底等你100年。你想对他说什么？”
顾远山的嘴张了张，没出声。弹幕疯了：
【他是不是想哭？】
【鬼魂不会哭吧？】
【他嘴在抖】
沈夜第二次下井。这次他戴了铜钱手链，每往下爬一步，铜钱就亮一下。井底的绿眼睛又亮了，但没扑过来。小孩缩在井壁的凹槽里，抱着一个布包——顾远山的骨头。
“给我。”沈夜伸手。
小孩摇头。绿眼睛里全是泪。
“你爸爸在外面等你。”
小孩张嘴，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他不走。他要是想走，早走了。”
沈夜沉默了几秒。“他不走，是因为你在这儿。”
小孩抱紧布包。“我走了，他怎么办？”
“他也能走了。”
小孩低头看怀里的布包。骨头露出来一截——手指骨，缺了两根，和顾远山的手一样。
“这是他的手？”小孩问。
“嗯。他缺的两根手指。”
小孩把布包递过来。沈夜接住，布包很轻，骨头已经快化成灰了。
“叮！获得道具‘顾远山的遗骨’。完成超度条件1/2。”
沈夜爬上来，把布包放在井边。林笑笑蹲下来，把镜头对准布包。弹幕刷得更快了：
【那是人骨头？】
【看起来有100年了】
【主播你胆子也太大了】
顾远山从正厅飘出来，停在井边。他低头看那个布包，伸出手，缺了两根手指的手。他想摸，没摸到。
“顾远山，你的骨头。你自己埋还是我帮你？”林笑笑问。
“我自己。”
他弯腰，双手捧起布包。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他往院子后面走，经过槐树时停了一下。
槐树下有一个坑，不大不小，刚好放得下布包。他把布包放进去，用手把土推回去。没有铲子，他用手。缺了两根手指的手。
“叮！超度进度：顾远山遗骨已归位。需顾怀瑾魂魄离井。”
沈夜走到井边，对着下面喊：“顾怀瑾，出来。”
绿眼睛亮了一下。小孩从井底飘上来，半透明的，穿着清朝的童装，绿眼睛里全是恐惧。
“爸爸。”他叫了一声。
顾远山转过身，干枯的脸上裂开一道缝——不是伤口，是眼泪。鬼魂的眼泪不是水，是阴气，白色的，从眼眶里涌出来。
“走。”顾远山伸出手。
小孩飘过去，握住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
父子俩的身影同时淡了。
“叮！超度完成。阴气值+50000。当前阴气值余额-4769700。”
林笑笑站在槐树下，手机还举着。弹幕全是哭的表情。
【我哭了】
【没想到看捉鬼看哭了】
【主播你是来催泪的吧】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收起来。
沈夜站在她旁边，手腕上的抓痕还在渗黑血。
“你手受伤了。”
“不疼。”
“你除了‘不疼’还会说别的吗？”
“疼。”
林笑笑翻了个白眼，从背包里掏出创可贴，给他贴上。沈夜低头看着她贴创可贴，没动。
“叮！好感度+2，当前91/100。”
“你脚踝上还有一串手链。”沈夜说。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林笑笑弯腰去解，他拦住了。
“戴着。”
“为什么？”
“备用。”
两人走出顾宅大门。张三在车上抽烟，看见他们出来，把烟掐了。
“老板，超度了？”
“超了。”
“那50000到手了？”
“到手了。”
张三发动车子，车灯照亮了土路。林笑笑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的顾宅越来越小。门头上的铜环在灯光里闪了一下，像眼睛闭上。
“叮！结界裂缝压制剩余时间：2小时。”
回到公司，凌晨1点。林笑笑爬上天台，裂缝上的符纸烧了一半，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她掏出鬼王印，按在裂缝上。
“叮！鬼王印使用次数：2/3。结界裂缝修复进度：100%。”
裂缝合上了。掌心的黑圈不烫了。
她坐在天台边上，腿垂在外面。沈夜上来了，站在她旁边。
“沈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100年前替奶奶挡刀。谢你现在还在挡。”
沈夜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肩膀上。
他没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