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和她的马车方向完全相反。“顺路?”
裴砚之面不改色:“绕一点也是顺路。”
系统在她脑子里笑出了声:“顺路?他为了跟你说话连脸都不要了!宿主你品,你细品!”
苏小满没理系统,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截位置。裴砚之没有上车,只是站在车旁,压低声音。“贵妃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苏小满想了想,觉得没必要瞒。“她想让我常去宫里走动,说皇上对我感兴趣。”
裴砚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答应了?”
“我装病拒了。”
裴砚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装病?”
“先天不足,不能劳累,不能操心,不能受惊。”苏小满掰着手指头又数了一遍,“太医说的。”
裴砚之没忍住,轻咳了一声掩饰笑意。“你倒是机灵。”
“那是。”苏小满靠在车窗上,“不过她好像不太信,最后问我‘皇上召见你总不能不来吧’。我说我一个闺阁女子,皇上无缘无故召见我做什么。”
裴砚之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是在试探你站哪边。”
“我知道。”
“张贵妃势力和太子一党最近在暗中较劲。”裴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父亲是礼部尚书,虽然没有明着站队,但位置敏感。张贵妃拉拢你,是想通过你影响你父亲。”
苏小满的脑子转得飞快。“那我今天装病拒了,她会怎么做?”
“暂时不会动你。但你得选一边。”
苏小满沉默了。选太子,得罪张贵妃。选张贵妃,得罪太子。不选,两边都得罪。裴砚之看着她为难的表情,忽然笑了。
“其实选哪边都不要紧。”
苏小满抬头看他。
“只管选站在我这边就行了。”裴砚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神不淡,带着一丝认真,一丝玩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小满愣了一下。系统在她脑子里炸开了锅:“听到没有!‘选站在我这边就行了’!这不是结盟,这是表白!不,这是拉拢!不对,这是——”
苏小满在心里喊了句闭嘴,面上不动声色。“又站台?”
裴砚之挑眉。
“上次你帮我挡沈昭远,收一串糖葫芦。这次让我站你这边,要多少串?”苏小满掰着手指头算,“挡一次一串,站队这种事比较严重,起码得三串吧?”
裴砚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温润客气的笑,是真正的、忍俊不禁的、眼底都带着光的笑。“苏姑娘,我在跟你谈朝廷局势,你跟我讨价还价糖葫芦?”
“朝廷局势太沉重了,不谈点轻松的容易老。”苏小满一本正经,“三串,成交不成交?”
裴砚之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一串东西递过来。苏小满低头一看——糖葫芦,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他袖中的温度。
“先付一串定金。”裴砚之把糖葫芦塞进她手里,“剩下的两串,下次再给。”
苏小满握着那串糖葫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系统已经疯了:“他随身带糖葫芦!他随身带着糖葫芦专门给你!宿主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不是结盟,这是——”
苏小满又喊了句闭嘴,这次喊出了声。
裴砚之看着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小满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在嘴里炸开,“我说,成交。”
裴砚之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苏姑娘,京城的水很深,别轻易蹚。有事找我。”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白衣在风中轻轻飘着。
苏小满靠在车窗上,手里捏着那串糖葫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系统憋了三秒,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你是不是傻?他随身带糖葫芦给你!这不是提前准备好的?他今天进宫,述职是假,见你是真!”
苏小满又咬了一口糖葫芦。“你想太多了。”
“我没想多!你自己想想,他来的时候说‘顺路’,走的时候说‘有事找我’。一个内阁大学士,对你说‘有事找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分量吗?”
苏小满没回答,把糖葫芦吃完了,竹签丢出窗外。“回府。”
马车继续往前走。苏小满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裴砚之刚才说的话。“选哪边都不要紧,只管选站在我这边就行了。”这话说得轻巧,但她知道分量。
他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张贵妃的人。他是皇上的人。
站在他那边,就等于站在皇上那边。苏小满睁开眼,看着车顶。
“系统。”
“嗯?”
“京城的水,比我想的深。”
系统难得没有吐槽。“你现在才发现?张贵妃、太子、你父亲、沈昭远、裴砚之——每个人都在棋盘上。你不想下棋,但棋子在棋盘上,由不得你。”
苏小满沉默了很久。
“那就不做棋子。”
系统一愣:“什么意思?”
“做下棋的人。”苏小满坐直了身子,眼神比刚才清明了很多,“既然躲不掉,那就自己走。不走别人的路,走自己的。”
系统被她的话震了一下。“宿主,你这是要——”
“不是要卷。”苏小满打断它,“是要活明白。”
马车进了苏府。苏小满跳下车,手里没有糖葫芦,脸上也没有表情。但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不站太子,不站贵妃,不站任何人。
只站自己。
继母在廊下看着她回来,目光阴恻恻的。苏小满没理她,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系统。”
“嗯?”
“裴砚之今天来,不是巧合吧?”
系统犹豫了一下。“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我觉得不是巧合。他知道张贵妃今天召见你,所以来了。‘右边有侍卫拦路’,他连侍卫换班的时间都算好了。这个人的心思,比你深多了。”
苏小满走到床边,躺下去,看着帐顶。“那他让我站他那边,是真心还是算计?”
系统沉默了。
它想说“真心”,但它不确定。裴砚之这个人,温润如玉是演的,腹黑戏精是真的。他对宿主好,是真心还是利用,它分不清。
“宿主,你信他吗?”
苏小满闭上眼睛。“不知道。”
“那你还要站他那边?”
“我说了,只站自己。”苏小满翻了个身,“但他说的‘有事找我’,我会记着。”
系统没再说话。它把今天这段对话存进了核心数据,标签是两个字——结盟。
不,比结盟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