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的赏花宴设在东宫偏殿。受邀的贵女不多，但个个都是京城数得上名号的。林婉儿在，赵清和不在，苏婉清不在。
苏小满进门时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苏婉清没来，不是忘了请，是故意不请。太子妃在给某些人递信号。
系统在她脑子里嘀咕：“苏婉清没来？太子妃这是——”苏小满在心里回了句闭嘴，面上不动声色，朝太子妃行礼。
太子妃比张贵妃年轻些，二十七八的样子，容貌不算惊艳，但气质端庄，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她拉着苏小满的手，亲热得像见了亲妹妹：“苏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坐，坐第一桌。”
第一桌。苏小满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没推辞，坐下了。旁边是林婉儿，对面是两位侯府嫡女。太子妃坐在主位，茶过一巡，话题从花草聊到了诗词，从诗词聊到了各家闺秀的婚事。
太子妃忽然话锋一转，看着苏小满，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苏姑娘，听说你还没定亲？”
满桌贵女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小满身上。苏小满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没呢。”
“姑娘家大了，该考虑了。”太子妃笑了笑，“东宫这边，有几个位置还空着……”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到了。侧妃。太子在选侧妃，太子妃在替她相看。苏小满放下茶盏，表情无辜至极。“太子妃姐姐别拿我开玩笑了。”
“谁拿你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
苏小满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太子妃姐姐，我这么懒，可做不了你那样周到的人。你每天要管东宫上下几百口人，还要替太子分忧，还要应付宫里的各种事。我连自己院子的账都懒得算，你让我来东宫，不是帮你，是给你添乱。”
太子妃看着她，眼神微妙。“你就没想过，嫁进东宫是多少姑娘做梦都想的事？”
“想过。”苏小满点头，“然后觉得太累了，就不想了。”
满桌安静。林婉儿端起茶盏，挡住嘴角的笑意。太子妃盯着苏小满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荡。”
苏小满也笑了。“我这人懒，懒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说假话——说假话太累。”
太子妃的笑更深了几分。她见过很多人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有恭维的、有试探的、有藏着掖着的。苏小满这种——当面说自己懒，当面说不想嫁进东宫，当面说她不想干活——头一个。
“苏姑娘，你就不怕得罪我？”太子妃的语气半真半假。苏小满歪头想了想。“我说实话，为什么得罪你？娘娘问我想不想，我说不想。这又不是骂你，这叫诚实。”
太子妃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旁边几位贵女也跟着笑，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林婉儿放下茶盏，适时开口：“太子妃娘娘，小满就是这样坦荡的人，从不撒谎。您别跟她计较。”
太子妃摆了摆手。“计较什么？她说得对，东宫确实累。她自己不想来，我总不能绑着她来。”
一场试探，被苏小满三言两语化解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气得不行：“你就不能顺着她的话给自己谋点好处吗！太子侧妃！那是太子侧妃！你知道多少姑娘想坐那个位置吗！”
苏小满没理它，继续喝茶。林婉儿在旁边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刚才那段话说得真好。”
“哪段？”
“‘说假话太累’那段。”
苏小满笑了笑。“是真话。”
林婉儿看着她，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赏花宴散场时，太子妃亲自送到门口。她拉着苏小满的手，语气比来时真诚了几分。“苏姑娘，以后常来坐坐，不说正事，就喝茶聊天。”
苏小满应了。太子妃转身回去后，林婉儿没上自己的马车，而是走到苏小满身边，支开了随从。“小满，我有话跟你说。”
苏小满看着她。“什么话？”
林婉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你今天拒了太子妃，做得对。但你拒了她，张贵妃那边会更想拉拢你。你现在两边都不站，两边都会盯着你。”
苏小满靠在马车上。“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苏小满语气平淡，“她们盯她们的，我过我的。我又没犯法，她们能拿我怎样？”
林婉儿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你什么都不怕。”
苏小满笑了。“谁说我不怕？我怕的东西多了。但我怕归怕，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她顿了顿，“怕和怂是两回事。”
林婉儿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笑得很深，眼底都带着光。“小满，你这句话，我得记下来。”
“记吧，不收钱。”
林婉儿笑出了声，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还在笑。丫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今天心情真好。”
林婉儿没回答。她靠着车壁，脑子里反复转着苏小满那句话——怕和怂是两回事。她从小被教育要勇敢、要坚强、不能怕。但苏小满说，怕可以，怂不行。她想了一路。
苏小满上了马车，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宿主，你今天又拒了一个拉拢。张贵妃你拒了，太子妃你也拒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就不能有点计划吗！”
苏小满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我有计划。”
系统一愣：“什么计划？”
“活着。”
系统彻底无语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苏小满没有睡着，她在想林婉儿最后那句话——“两边都会盯着你”。林婉儿说得对，拒了太子妃，张贵妃那边会更想拉拢她。但她不后悔。太子侧妃的位置再好，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当棋子，也不想当谁的附属品。她只想当苏小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