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的马车没有回林府，而是跟着苏小满的马车走了一段。车帘掀开，林婉儿探出头来：“小满，去你那里坐坐？我有话跟你说。”
苏小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苏府门口，林婉儿跟着苏小满进了院子。
丫鬟上了茶，苏小满往榻上一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别客气。”
林婉儿坐下来，端着茶盏，却没有喝。她看着苏小满歪在榻上的样子——衣裳随意，头发松散，手里还捏着一颗苹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满，你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差不多。”苏小满咬了一口苹果，“睡到自然醒，吃吃喝喝，看看话本，天气好就晒晒太阳。怎么了？”
林婉儿放下茶盏，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我从小被家族逼着读书考功名，三岁认字，五岁学诗，七岁练琴，十岁开始参加各种才女选拔。从来没有喘息过。”
苏小满吃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娘说，林家的女儿不能输。我爹说，你是长女，弟妹们都看着你。我祖父说，林家的门楣靠你撑。”林婉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手指捏着茶盏的边沿，指节泛白，“所以我每天都在跑，不敢停，不敢慢，不敢输。”
苏小满没说话，静静听着。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你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苏小满摇头。
“羡慕。”林婉儿的嗓音哑了一下，“羡慕得快发疯了。你不想学就不学，不想装就不装，想躺就躺，想笑就笑。你活得像个人，我活得像——”她没说完，别过脸去。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小满把手里的苹果核丢进碟子里，擦了擦手，坐直了身子。“林婉儿。”
林婉儿没转头。
“你刚才说你羡慕我。其实我也羡慕你。”
林婉儿转过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跑那么久。”苏小满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跑不动，所以选择躺。你跑得动，但跑累了。不一样，但都不丢人。”
林婉儿怔怔地看着她。
苏小满继续说：“你问我每天怎么过的，我说了。但你也可以试试偶尔放松一下，你这辈子又不是只活给家族看的。你爹、你娘、你祖父，他们想要的是林家的荣耀。但你呢？你想要什么？”
林婉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苏小满重新躺回榻上，“但你可以去找。找的过程本身，就比一直跑有意思。”
林婉儿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眶里的红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亮的东西。“你真的……好奇怪。”
苏小满笑了。“奇怪就奇怪吧，反正我也不想正常。”
林婉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次不是礼节性的笑，不是压抑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她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苏小满没递帕子，也没安慰。只是把桌上的点心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哭完了吃点东西，这桂花糕不错。”
林婉儿擦了眼泪，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地说：“确实不错。”
两个人一个歪在榻上，一个坐在椅上，吃着桂花糕，喝着已经凉了的茶。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系统在苏小满脑子里小声嘀咕：“你又多了一个朋友？”
苏小满心里回了一个字：嗯。
系统：“上次赵清和，这次林婉儿。宿主你交朋友的速度比做任务快多了。”
苏小满：交朋友不用动脑子，做任务要。系统没再说话了，但它把林婉儿掉眼泪的那段存进了核心数据。它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友情，是比友情更重的东西。
林婉儿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苏小满一眼。“小满，你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
“哪句？”
“那句‘你可以去找’。”林婉儿的嘴角微微弯着，“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从今天开始，我想想。”
苏小满靠在门框上，挥了挥手。“想清楚了告诉我。”
林婉儿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没有靠着车壁闭眼，而是坐得笔直，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丫鬟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今天怎么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林婉儿的声音很轻，“是因为有人跟我说，我可以不用一直跑。”
丫鬟没听懂，但她觉得姑娘今天不一样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眼神变了。以前像绷紧的弦，现在松了几分。
苏小满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系统忍不住问：“宿主，你觉得林婉儿真的能放下吗？”
“放不下的。”苏小满说，“家族给的压力，不是一句‘别跑了’就能解决的。”
“那你跟她说那些话有什么用？”
“有用。”苏小满翻了个身，“至少让她知道，有人觉得她可以不跑。这个念头本身，就够了。”
系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苏府一片安静，但苏小满知道，安静不了多久。太子妃的试探刚过，张贵妃那边还没动静。继母被夺了中馈但没死心，苏婉清的茶会陷阱失败后肯定还有后招。还有裴砚之——他说“有事找我”，她还没去找过。
苏小满闭上眼睛。“系统。”
“嗯？”
“明天开始，稍微卷一点。”
系统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稍微卷一点。”苏小满拉过被子，“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林婉儿。”
“因为林婉儿？”
“她那么努力，我不能一直躺。不然她下次来，看到我还躺着，会觉得我在炫耀。”
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宿主，你这个人，对朋友真的挺好的。”
苏小满没回答。她已经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