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斗在暖气片上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呼噜声。

林远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刚才那轮吐槽从墨斗身上蹭到了七十五点情绪值，加上之前零零散散攒的，总额突破了六百，但距离一千点的抽奖线还差将近四百。

墨斗今天的上限也快到了，再吐槽下去大概只会收获一个不耐烦的尾巴甩脸。

“你还差多少？”墨斗眼睛都没睁，声音从爪子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还差三百多，你今天快上限了，再多说也没用。”

“那你去祸害别人，赵琳在后勤部，她今天还没被人气过，你去她面前晃一圈，应该能蹭到不少。”

林远觉得这个建议非常有建设性，于是站起来往后勤部走去。

走廊里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他看到装备部的小哥正蹲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用力拍打着贩卖机的侧面，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五块钱”“最后一瓶”“别卡”。

“又卡了？”

小哥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到了救星。

“你来得正好！上次你是怎么拍的来着？右边对吧？”

他说着又用力拍了两下右侧面板，贩卖机纹丝不动，可乐依然卡在货道和玻璃之间。

林远走过去，系统弹出了那条熟悉的提示。

【自动贩卖机积累了长期被员工拍打产生的怨气，形成了轻微异常能量波动。】

他在右侧面板上用力拍了一下，可乐哐当一声掉进了取物口。

小哥用夹杂着感激和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第二个能搞定这台贩卖机的人，第一个是老魏，他上次直接用保温杯砸了一下，可乐出来了，保温杯瘪了，后来他换了现在那个印着‘多喝热水’的。”

【情绪值+40，来源：装备部小哥的感激。】

【情绪值+15，来源：装备部小哥的困惑。】

林远继续往前走，路过档案室的时候，赵琳正踮着脚尖去够文件柜最上层的一盒档案，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晃了两下，差点把旁边一摞文件带倒。

“需要帮忙吗？”

赵琳转过头，用一种被工作压榨到极限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文件柜最上层那盒档案，编号E-0147，你自己的转正申请表归档件。

后勤部上周要求所有E级转D级的员工档案统一归到最上层，但我够不到，你要是够得到就自己拿下来。”

林远伸手轻松地够到了那盒档案，递给赵琳，她接过档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你的转正申请加急审批表，人事部今天早上批下来了，三个工作日，比正常流程快了十二天，周组长签的推荐意见起了关键作用。”

赵琳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公事公办的调子，但说到最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你上周干了五个任务，E级临时工每周平均是一到两个，在后勤部内部群里已经成了讨论话题，有人说你是工作狂，有人说你有自毁倾向。”

“都不是，我只是需要任务津贴。”

【情绪值+35，来源：赵琳的感激。】

【情绪值+50，来源：赵琳的认可。】

赵琳把档案重新放回柜子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老魏刚才在走廊里找你，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盒子，看起来像是要给你什么东西。”

林远谢过她，往老魏办公室走去，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老魏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连原唱都认不出来。

他敲了敲门框，老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进来，正好找你。”

老魏坐在转椅上，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盒子，盒子外面用记号笔写着两个字，“试试”。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往林远的方向推了推。

“便携式情绪波动检测仪，我自己做的，你在攒情绪值对吧？早上在走廊里到处帮人忙，连贩卖机里的可乐都不放过。

我就想着你可能需要一个能实时看到情绪波动幅度的工具。”

老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手表大小的圆形装置，表面有一圈环形指示灯，从绿色到红色分成十个刻度，

“戴上之后，周围人的情绪波动会实时显示在这圈灯上。

绿色代表微弱，黄色代表中等，红色代表强烈，不过只能显示幅度，不能区分情绪类型。”

林远把检测仪戴在手腕上，指示灯立刻跳到了黄色区域，然后慢慢退回到绿色。

“魏老，你这个东西帮我省了很多事。”

“不是什么精密仪器，误差大概百分之十几，但总比你在公司里到处找人试来试去强，拿着用吧，就当是你上次给我带花生酥的回礼。”

【情绪值+30，来源：老魏的欣慰。】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情绪值面板，加上刚才在走廊里几轮互动攒下来的点数，总额已经突破九百了，还差不到一百就能抽奖。

他谢过老魏，回到休息室，墨斗还趴在暖气片上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你手腕上那个是什么？”墨斗睁开一只眼睛。

“老魏送的情绪波动检测仪。”

墨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老魏以前做过一批这东西，分给公司里几个经常出外勤的干员。

后来大部分都坏了，战场上情绪波动太剧烈，芯片烧了好几个。你这台是改进版，应该能扛得住。”

它顿了一下，尾巴在暖气片上轻轻拍了两下，“既然老魏送了你这东西，说明他觉得你值得投资，好好用，别像上批人一样拿去砸污染物砸坏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在关心公司的设备。”墨斗把脑袋偏过去，耳朵压得低低的，但尾巴还在暖气片上轻轻拍打着，节奏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情绪值+15，来源：墨斗的关心。】

林远看着面板上那个跳动的数字，距离一千点只差最后一点了。

他站起来准备再去走廊里找人蹭最后一点，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看到老魏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往楼梯方向走。

林远立刻折回去，从老魏手里接过文件夹。

“我帮你送，你的膝盖不是不好吗？”

老魏愣了一下，咧嘴笑了。

“你小子，蹭情绪值蹭到我头上来了，送吧送吧，收容库的管理员你上次见过，直接给他就行。”

【情绪值+25，来源：老魏的欣慰。】

【情绪值达到1000点，可进行一次抽奖，是否抽奖？】

林远捧着文件夹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面板上那个抽奖按钮亮起来，他没有犹豫，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抽”。

转盘飞快地旋转起来，灰色、银色、金色的奖品模糊成一片流光。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感受着转盘越转越慢，指针一格一格地跳过那些区域，最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一块金色区域上。

他前几次抽奖最高只出过银色，金色是第一次见。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话痨的自我修养！】

【技能描述：当宿主主动与目标进行持续对话时，目标的注意力将逐渐被宿主的语言内容所吸引。

对话持续超过三十秒后，目标的反应速度下降百分之五，超过三分钟后，下降幅度提升至百分之十五。

超过十分钟后，目标可能出现犯困、走神、忘记原本要做什么等副作用。】

【技能消耗：无需消耗情绪值，只要宿主还能说话就能持续生效。】

【技能冷却：无冷却时间，但同一目标在三十分钟内只能被影响一次。】

【附注：此技能不具备强制约束力，目标如果意志足够坚定，或者跟宿主关系太熟，可能完全不受影响，系统不对宿主因说太多话被朋友嫌弃的情况负责。】

林远把技能描述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又是一个嘴炮类技能。

大忽悠术是让目标相信你说的话，话痨术是让目标在听你说话的过程中逐渐丧失思考能力。

一个攻心，一个攻脑，配合使用的话效果应该相当可观。

而且这个技能跟吐槽能量的相性太好了，吐槽能量是短时间爆发大量弹幕造成精神干扰，话痨术是长时间对话慢慢侵蚀注意力，一个爆发一个持续，覆盖了精神攻击的两个维度。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检测仪，环形指示灯正闪烁着黄色的光，那是他自己的情绪在波动，抽到新技能之后发自内心的兴奋。

把老魏的文件夹送到三楼收容库时，值班的年轻管理员看到他手腕上的检测仪，眼睛亮了一下。

“老魏送你的？上一个被他送检测仪的干员现在已经是第三行动组的副组长了，好好用，这东西在战场上能救命的。”

【情绪值+20，来源：收容库管理员的敬佩。】

林远把这二十点存进余额里。走廊窗外，午后的阳光正从东边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梯形光斑。

他站在走廊里，感受着手腕上检测仪轻微的震动，那是周围路过同事产生的微弱情绪波动，绿色指示灯一明一灭，像是某种无声的背景音乐。

手机震了一下，苏眠的消息。

“老魏签了，任务在我手里，十分钟后停车场见，不要迟到。”

林远把手机揣回口袋，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路过休息室门口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墨斗还在暖气片上睡着，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嘴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他没有叫醒它，只是把休息室的门轻轻带上了。

距离寿命耗尽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但兜里揣着两枚镜子碎片，手腕上戴着老魏给的检测仪，技能栏里又多了一个金色技能。

苏眠手里的紧急任务还在等着他，运气好的话，今晚之前还能再攒够一千点。

够不够活到明天？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