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这次没有急着动手。她被夺了中馈之后安静了几天，像一条蛰伏的蛇，盘着身子，吐着信子，等着下一个时机。时机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太子妃赏花宴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苏小满坐第一桌的事自然也传到了苏府。
继母听完柳嬷嬷的回报，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第一桌？太子妃亲自招待？”柳嬷嬷低着头：“是。听说太子妃还拉着大小姐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继母的眼睛眯了起来。苏小满结交太子妃，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姑娘家社交。往大了说，是站队。苏明远最怕站队。继母放下佛珠，站起身。“老爷在书房？”
“是。”
继母整理了一下衣裳，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色——苍白、憔悴、眼眶微红。很好。她推开了书房的门。
苏明远正在看公文，抬头看见继母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事？”
继母没说话，先红了眼眶。她走到苏明远面前，扑通跪下。苏明远放下公文，语气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老爷，我不是来告状的。”继母的声音哽咽着，“我是来请罪的。”
苏明远看着她，没说话。
继母擦了擦眼角，声音断断续续：“上次宝匣的事，是我管束下人不严，让柳嬷嬷犯了错。我这些天一直在反省，知道自己治家无方，不配管中馈。但是老爷——”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虽然不配管中馈，但我是苏家的人，我不能看着苏家出事不说话。”
苏明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出什么事？”
“大小姐。”继母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她最近结交了太子妃。赏花宴上坐第一桌，太子妃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本来不是什么坏事，可是老爷您想想——张贵妃那边之前也召见过大小姐。两边都沾，万一被人拿去做文章……”
她没把话说完，留了半截在空气里。意思到了——苏小满两边都结交，万一被人说成“脚踏两条船”，苏家如何自处？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继母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她等着苏明远发怒，等着他召苏小满来质问，等着父女反目。
“你说完了？”
继母一愣。
苏明远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女儿结交权贵，你说这是坏事？她结交太子妃，是坏事？她结交张贵妃，是坏事？她不结交，你嫌她是草包美人。她结交了，你说苏家不好自处。”苏明远顿了顿，“你到底想让她怎样？”
继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上次宝匣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主使的？”继母的脸色白了一瞬。“我不追究，是给苏家留脸面。你再动她，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继母跪在地上，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挤出几个字：“老爷息怒，我——”
“出去。”
继母站起身，踉跄着退出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消息传到了苏小满耳朵里。丫鬟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苏小满听完，“哦”了一声，继续啃苹果。
系统急了：“你哦什么哦！你继母在父亲面前告你的状！说你和太子妃结交，要害苏家！”
苏小满把苹果核丢了。“然后呢？”
“然后父亲把她训了一顿！说她管束下人不严！还说不追究上次的事是给苏家留脸面！让她别再动你！”
苏小满嘴角勾了一下，躺回榻上。
系统愣了一下：“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她会在父亲面前告什么状，但我知道她会告。”苏小满拉过被子，“上次宝匣的事，父亲没有深究，不是因为查不出来，是因为不想查。继母以为父亲是好糊弄，其实父亲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那你刚才——”系统恍然大悟，“你什么也没做，父亲就帮你把继母训了一顿？你连话都没说？”
“对。”
“这也太爽了吧！”
苏小满笑了。“不费口舌就赢了，这感觉真爽。”
系统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所以你是躺赢的？”
苏小满理直气壮：“对。”
系统彻底无语了。它发现自己绑定的这个宿主，不但自己懒，还能让事情自己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这是什么体质？运气好？还是算得准？
“宿主，你是不是早就料到继母会去告状？”
“料到。”
“那你就不怕父亲听她的？”
“不怕。”苏小满闭着眼睛，“父亲这个人，最看重的是苏家的脸面。继母说我结交太子妃会让苏家不好自处——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仔细一想，结交太子妃怎么就不好自处了？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结交太子妃，等于提前和未来的皇后搞好关系。这是好事，不是坏事。父亲不傻，他分得清。”
系统又沉默了。它发现苏小满不是运气好，是想得深。“那你刚才说‘躺赢’——”
“躺是真躺，赢也是真赢。”苏小满翻了个身，“不冲突。”
系统把这句话存进了核心数据。它觉得苏小满的“躺赢哲学”值得好好研究——不是不努力，是把努力花在关键的地方。平时躺，关键时候动一下，事情就成了。
继母被训斥的消息在苏府传开了。下人们窃窃私语，说夫人这次是真的栽了，说大小姐厉害，不用出面就能让老爷替她撑腰。苏婉清听到这些议论，气得摔了一个茶盏。“她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父亲向着她！”
丫鬟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不敢吭声。
苏婉清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步子又急又重。她想起苏小满茶会上那句“下次提前说”，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句“你再动她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指甲掐进了掌心。
继母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闭着眼睛。柳嬷嬷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夫人，要不要——”
“不要。”继母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现在不是时候。等。等她自己出错。”
柳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继母闭上眼睛，佛堂里安静得只有珠子碰撞的声音。
苏小满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继母暂时消停了。父亲那句“你再动她”够继母老实一阵子。她可以安生躺几天了。
“系统。”
“嗯？”
“这几天没什么大事吧？”
系统翻了翻日程表：“林婉儿说明天来找你喝茶，赵清和来信说过阵子回京，裴砚之那边没消息。太子妃没再召见，张贵妃也没动静。暂时安全。”
苏小满拉过被子。“那就好。明天林婉儿来，记得叫我。别让我睡过头。”
系统应了一声。
苏小满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继母被训、苏婉清消停、太子妃拉拢被拒、张贵妃那边还没动静、林婉儿成了朋友、裴砚之说“有事找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继母不会真的收手，苏婉清不会真的甘心，张贵妃那边迟早还有动作，太子妃也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
但那是以后的事。苏小满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