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寝殿比张贵妃的大一倍,比太子妃的东宫还气派。苏小满进门时余光扫了一眼——金碧辉煌但不俗气,处处透着“我是一国之母”的底气。太监引着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
“臣女苏小满,叩见太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没叫起。
苏小满跪着,没抬头,也没发抖。系统在她脑子里紧张得不行:“她怎么不叫你起来?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你刚才行礼动作标不标准?要不要我回放一遍给你看?”
苏小满心里回了一个字:等。
等了一小会儿,太后开口了。声音不年轻,但不苍老,带着一种见惯了世面的从容。“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苏小满抬起头。
太后靠在软榻上,穿着一身绛紫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眼神锐利得像鹰。她盯着苏小满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嗯,是个干净的孩子。”
“起来吧,赐座。”
苏小满站起身,太监搬来绣墩,她坐下,腰背挺直,但不过分僵硬。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聊天:“苏小满,你知不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
“臣女不知。”
“你不知?”太后放下茶盏,“张贵妃说你是个妙人,太子妃也说你是个妙人。哀家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她们俩都说是妙人。”
苏小满没接话。太后又问:“你怕不怕哀家?”
苏小满想了想。“不怕。”
太后挑眉。“为什么?”
“太后慈眉善目,臣女有什么好怕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旁边的嬷嬷们面面相觑——敢这么跟太后说话的年轻姑娘,她们没见过几个。太后盯着苏小满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端着架子的笑,是真正的、开怀的大笑。
“慈眉善目?”太后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哀家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慈眉善目。苏小满,你这个人有意思。”
苏小满也笑了。“臣女说的是实话。太后要是不慈眉善目,臣女也不敢说实话。”
太后笑得更深了。她指着苏小满,对身边的嬷嬷说:“你看这孩子,不卑不亢的,比那些见了哀家就抖的强多了。”
嬷嬷笑着应和。
太后又看向苏小满,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苏小满,哀家听说你才女选拔拿了第七名?”
“是。”
“听说你弹了一首谁都没听过的曲子?”
“是。梦中仙人所授。”
太后嘴角抽了一下。“梦中仙人?你倒会编。”
苏小满面不改色。“臣女没编。仙人确实来了,教了臣女一首曲子就走了。臣女问他叫什么,他说不用记。”
太后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笑了。“你这个人,编瞎话都编得理直气壮。”
苏小满也笑了。“臣女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实话有时候听起来像瞎话。”
太后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旁边的嬷嬷递上一盘点心,太后指了指苏小满。“给她尝尝。”
苏小满没客气,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好吃。”
“知道是什么做的吗?”
“不知道。但好吃就够了。”
太后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她见过太多贵女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吃东西小口小口地抿,说话轻声细语地挤,坐着只坐半个凳子。苏小满不是。她坐得踏实,吃得坦然,笑得自然。
“苏小满,哀家问你,你觉得京城这些贵女,谁最坦荡?”
苏小满嚼着点心想了想。“臣女自己。”
太后愣了一下。“你倒不客气。”
“太后问臣女,臣女答自己。这是实话。问别人答自己,那叫虚伪。”
太后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哀家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比你吃的饭还多。但像你这样的,头一个。”
苏小满把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多谢太后夸奖。”
系统在她脑子里已经疯了:“你刚才说什么?‘臣女自己’?你当着太后的面说自己最坦荡?你胆子也太大了!”
苏小满没理它。太后又问了几句家常——多大年纪,在家里做什么,平时喜欢干什么。苏小满一一答了。说年纪说十八,说在家做什么说躺着,说平时喜欢说吃苹果。太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苏小满,中秋宫宴,哀家让你坐在前排。”
苏小满愣了一下。前排?太后身边的前排?那是皇子妃、公主、诰命夫人坐的位置。
“太后,臣女——”
“怎么?不敢?”
苏小满把“不敢”咽了回去。“臣女坐。”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回去吧。中秋宫宴好好准备,别给哀家丢脸。”
苏小满起身行礼,退出寝殿。走出门的那一刻,后背已经湿了一片。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前排!太后让你坐前排!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全京城最显眼的位置!所有人都会看到你!你吃什么喝什么打几个哈欠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苏小满快步往外走。“我知道。”
“你知道还答应?”
“不答应就是抗旨。抗旨比出丑严重。”
系统沉默了。它发现自己宿主在关键时刻脑子比谁都清楚。
苏小满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系统。”
“嗯?”
“我刚才在殿上,表现得怎么样?”
系统想了想。“不卑不亢,该吃吃该坐坐。太后问你怕不怕,你说不怕。太后问你谁最坦荡,你说自己。太后让你坐前排,你没推辞。”它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有这份淡定了?”
苏小满闭着眼睛。“平时装的。”
“那刚才呢?”
“关键时刻也得装啊。”
系统把这句话存进了核心数据。它觉得苏小满的“装”不是虚伪,是一种本事。装得像真的,真的也像装的。
马车出了宫门,苏小满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宫墙外,一个白衣身影站在路边,手里没拿书,没拿奏折,拿着一串糖葫芦。
裴砚之。
苏小满让车夫停车,探出头去。“裴大人,你这是在等谁?”
裴砚之走到马车旁,把糖葫芦递给她。“等你。”
苏小满接过糖葫芦。“你怎么知道我进宫了?”
“宫里的事,瞒不过我。”裴砚之靠在车壁上,语气随意,“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中秋宫宴坐前排。”
裴砚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答应了?”
“答应了。”
“不怕?”
“怕什么?坐前排又不会少块肉。”
裴砚之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苏小满,你这个人,有时候胆子大得吓人。”
苏小满咬了一口糖葫芦。“彼此彼此。”
裴砚之笑了笑,退后一步。“回去吧。中秋宫宴的事,到时候我会在。”
苏小满没问他“在”是什么意思。车帘放下,马车往前走。她手里捏着糖葫芦,嘴角挂着笑。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他专门在宫门口等你,就为了给你送串糖葫芦?”
苏小满没回答。
“而且他问你太后说了什么,你说坐前排,他第一反应不是‘你怎么敢答应’,是‘不怕’。他关心的是你怕不怕。”
苏小满把糖葫芦吃完了。“你话太多了。”
系统闭嘴了。但它心里清楚——裴砚之对宿主的关心,早就超过了“同盟”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