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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第七周期 作者:余静雨 本章字数:6380字 发布时间:2026-06-14

陈垣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他的脸朝下趴在一片蕨类植物里,鼻尖贴着湿泥,嘴唇上沾着半片烂叶子。他把叶子吐掉,双手撑地站起来。


空气不对。


太浓了。每吸一口气都像喝了半口没加糖的浓茶,氧气顶进肺里,肺泡撑开,横膈膜往下压,心跳比平时快了大概十下。他把呼吸频率放慢,吸三秒呼三秒,身体不买账——手指尖在发麻,血氧浓度太高,末梢血管在扩张。


手环震动。标准字体一行一行跳出来:


第三局。元素:氧。地图:自然保护区。玩家:8人。时长:7天。每日0点缩圈。本地图无兑换点,物资自寻。


陈垣把手环关掉。防化服没了,步枪没了,背包没了。系统发的棉质长袖长裤贴在皮肤上,他把手伸进裤兜,手指碰到一个塑料管——完全解毒剂。上一局带下来的,只有一支。另一只手伸进后腰,摸到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军用地图,军事基地地下掩体的结构图,在这片林子里连厕纸都不如。他把地图叠好塞回后腰,解毒剂换到胸前口袋,扣上扣子。


先找水。


他蹲下来看地面。脚下的坡地在往东南方向倾斜,腐殖土下面的碎石层露头的地方能看到水流冲刷的痕迹,细石子被水推成一排一排的弧形,弧口朝下坡。沿着坡度往下走,大约十分钟,树突然断开。眼前是一条河,二十米宽,水流不快,水面被早上的光打成灰白色。


河上游有一座大坝。灰白色混凝土,坝体上爬满青苔,从坝基一直爬到坝顶。坝不高,大概十米,两头嵌进两岸的山体里。河对岸有一片被踩倒的草地,散落着几个生锈的铁桶,桶底长了一圈蘑菇。草地边缘有一堆劈到一半的柴火,柴火旁边杵着一把斧头,刃口锈了一半,木柄上缠的胶带已经脱胶了,胶带边缘翘起来被风吹得抖。


有人在这里待过,不是最近。柴火的截面已经发黑,斧头刃口上的锈是褐色的,至少三天以上。


陈垣沿河岸往上走,在坝基下面找到一顶塌掉的帐篷。橘色帆布,铝合金支架断了一根,帐篷布塌下来盖住了半边地面。他把帐篷布掀开,里面堆着半卷钓鱼线,线轴是塑料的,线上挂着一根没绑钩的铅坠。一个铝壶,壶身凹进去一块,壶盖拧开了放在旁边。一个打火机,塑料外壳,拇指按住气阀往下压——没气。他把打火机凑近耳朵摇了摇,气箱是空的,打火石还在,拨了一下,砂轮擦出几颗火星落在手指上。他把打火机塞进口袋。铝壶拿到河边灌满水,拧上壶盖,继续往坝顶走。


坝顶上有人。


女孩,二十出头,短发,发尾参差不齐,像是自己用剪刀绞的。穿系统发的灰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臂上有几道树枝刮的红印,最粗的那道从手腕一直划到手肘内侧,已经结了血痂。她蹲在河边,两只手捧着水往脸上泼,泼完用袖口擦脸,擦完抬头看到了陈垣。


她站起来,右手直接扣住地上一块石头。手指嵌进石缝里,手臂肌肉绷紧了。石头大概拳头大,棱角很尖。


陈垣停下脚步,摊开两只手,手掌朝前。“刚到。我叫陈垣。”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手掌是空的,才将石头扔掉。


“小余。”她说完用右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裤子上沾了河边的泥,“这河里能喝吗?”


“能。我喝过了。”


小余从自己背包侧面掏出一个空的矿泉水瓶,蹲下来灌水。她的背包是瘪的,系统发的标准背包,侧面网兜是空的,正面口袋里只有半卷卫生纸。灌满水以后她把瓶子拧紧塞回背包,背包还是瘪的,瓶子的形状从布料下面凸出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陈垣问。


“比你先大概二十分钟。我睁眼的时候挂在树上。”小余指了指河对岸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还挂着一截被扯断的树枝,“树枝断了,我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现在还疼。”她揉了揉后腰,“你会什么?我问的是这游戏里。”


“打什么游戏。”


“什么都打。前两天在玩一个生存类的,跟这个差不多。”她把背包甩上肩膀,矿泉水瓶在包里晃了一声,“不过那个能存档。”


陈垣没有接这个话。他沿着坝顶往前走,小余跟在后面,走了两步追上来和他并排。坝顶的路面是水泥浇筑的,裂缝里长出几丛野草,草根把裂缝撑得更宽了。坝顶尽头有一间值班室,水泥平房,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窗框上的铁栅栏锈得只剩半边。铁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挂锁,锁孔里塞满了泥。


陈垣从碎窗户爬进去。房间里一张铁架床,床板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层发霉的稻草。一把折叠椅,椅面上堆着一摞旧报纸。墙角三个麻袋,撑得鼓鼓的,打开——全是报纸。报纸日期是八年前的,头版标题是“自然保护区撤销管理经费”。文件柜在床尾,拉开抽屉,最下面一格放着一包火柴、一个搪瓷缸、半截蜡烛。火柴盒的纸皮受潮膨胀了,陈垣推开火柴盒的内盒,火柴头是灰白色的,上面有细小的霉点。他擦了一根——没着。又擦一根——没着。第三根擦着了,火苗亮了一秒,火柴头冒出一股青烟,灭了。


“能用吗?”小余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受潮了。晒干或许能擦着。”陈垣把火柴盒揣进兜里。


小余从窗户翻进来,把蜡烛和搪瓷缸塞进背包。搪瓷缸底磕在文件柜角上,叮的一声,掉了一小块瓷。


下午,北岸山坡上找到一个废弃露营点。两个帐篷夹在两棵松树之间,大帐篷的支架断了,帐篷布塌下来盖住了地面,小帐篷还立着,帆布门半开着,里面有一个睡袋和一个背包。睡袋是化纤棉的,拉链拉到头,拉开以后发现里面塞着一双没拆封的棉袜。背包里倒出半袋盐,塑料袋扎口,盐已经结块了,用刀柄敲了两下才碎开。一把折叠铲,铲柄是铝合金的,铲头可以折成九十度,铲刃开过锋。一卷胶带,银色布基胶带,芯子还剩三分之二。


帐篷外面有个篝火坑,石头围成一圈,坑底是烧剩的木炭,黑乎乎的被雨水泡过,手指一捻就碎。火坑旁边放着一个煤油炉,炉身是绿色的,漆面起泡,炉底压着一张塑料布。掀开塑料布,底下一个防水箱。塑料扣,没锁。


箱子里面四包压缩饼干,铝箔包装完好。两瓶矿泉水,瓶身标签已经褪色了,瓶盖没开过。一个急救包,军绿色帆布袋,打开里面有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卷纱布、一把医用剪刀。


小余蹲下来数饼干,手指点着铝箔包装,点完抬头看陈垣,眼睛比刚才亮了。“四包。够吃两天。”


“放下。”


声音从林子那边传过来。陈垣转过身,手已经摸到了后腰,折叠铲还在背包里,他没拿,先看人。


来的是两个人。前面那个三十出头,平头,穿黑色速干T恤,肩膀宽,锁骨位置有一道旧伤疤,是烫伤,疤痕增生,皮肤皱成一个小山脊。手里拎一把工兵铲,铲刃反光。工兵铲上还沾着泥,泥是湿的,刚挖过什么东西。后面那个四十来岁,瘦高,戴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背包外面的捆扎带上挂着一把地质锤,锤头有敲击痕迹。他跟在后面大概三步的位置,步频快,眼神绕过前面那人的肩膀在打量营地里的东西。


拿工兵铲的男人走到防水箱前面,铲尖朝下杵在地上,杵进泥里大概两厘米。“这个营地是我先发现的。上午我在帐篷里留了标记。”他用铲尖指了指大帐篷的支架杆子,杆子上系了一根蓝色布条,布条是从速干T恤上撕下来的,断口有毛边。“那个。”


小余站起来。她的位置在防水箱和那个男人之间,但她没有退。“我们没看到什么布条。帐篷塌了,我们从河岸这边走上来的,没看支架。”她停了一下,“再说了,你先到不代表东西归你。系统没说谁先标记算谁的。”


男人的脸绷紧了。颧骨下面的咬肌鼓了一下,手指在铲柄上紧了又松,拇指在铲柄的防滑纹上搓了两下。“我叫宋明。这铲子是我从护林站拿的。上午我一进林子就找到这个营地,翻了一遍,把能用的东西集中到箱子里。布条是我绑的,绑布条的意思是告诉后来的人——有主的。”


“标记这东西,在游戏里没用。”陈垣说,“除非你能一直守在旁边。”


眼镜男走上前一步,站在宋明和陈垣之间。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一下,重新戴上,镜片上多了一条灰痕。“别吵别吵。物资够分。四包饼干,四个人,一人一包。水一人一瓶,急救包公用。”他蹲下来,把饼干从防水箱里拿出来,分成四份摊在地上。动作很利索,手不抖,每个动作之间没有多余停顿。“我叫邱志远,地质勘探队的。第一天就吵,后面六天怎么过?”


宋明看着老邱。“你不是裁判,别替我做决定。”


“我替自己做决定。”老邱抬头看他,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神,“一人一包,公平。你要不同意,你拿两包,我拿一包——这样下去,明天就有人拿三包,后天就有人拿刀。”


宋明没说话。老邱把自己那份饼干捡起来装进背包,又把一瓶水揣进侧面网兜。剩下的三份摊在地上。


陈垣弯腰拿了一份饼干和一瓶水。“急救包你们拿着。煤油炉我们一起用,没人能单独搬走。高氧环境点不点火另说。”


小余拿了自己那份,把饼干塞进背包的时候背包终于鼓了一点。宋明最后弯腰,拿走饼干和水,把工兵铲插回背包侧面。插铲子的时候用力过猛,铲刃划破了背包的布料,他自己没注意到。


宋明蹲在火坑旁边拆压缩饼干的铝箔包装,拆得很用力,指甲掐进铝箔边缘,撕开的声音像扯破一块硬纸板。他的眼睛没有看饼干,在看陈垣的后背。


傍晚,四个人回到大坝值班室。窗户用碎木板挡住,木板是从文件柜上拆下来的,钉子还在上面。煤油炉放在房间正中央,没人提议点火。高氧环境里点煤油炉等于在煤气灶旁边抽烟——不一定炸,但没人想试。值班室的门关上了,门缝里塞着旧报纸挡风。唯一的照明是一截蜡烛,小余从背包里拿出来,用搪瓷缸当底座,烛火在缸底晃得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墙上左右摇。


老邱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野果,墨绿色,椭圆形,个头不大。他放在地上,推了一下眼镜。“林子里的野果。山楂属,无毒。我吃了两个,到现在没事。酸是酸了点,维生素够。后面几天光吃压缩饼干会便秘,到时候再吃就晚了。”


小余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牙齿咬破果皮的瞬间她整个脸皱成一团,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两边扯。但她把果肉嚼了咽了,没吐。“像在嚼柠檬皮。”


老邱把剩下的野果分给陈垣和宋明。宋明没接,老邱把果子放在他脚边。


“这大坝是重力坝。”老邱蹲在地上,用一块碎水泥画了个简易结构图,“坝体靠自身重量挡水,混凝土浇筑,整体性很强。只要不炸,不会塌。但是——”他用碎水泥在结构图上画了一条线,“值班室后面有一根铁管,是以前的通风管,从坝顶通到坝底的泄洪道。泄洪道现在应该是干的。如果涨水,或者坝体出问题,走通风管能下去。通风管的铁梯锈了,管子本身的直径够一个人爬,前提是你不太胖。”他看了一眼宋明的肩膀,“你够呛。”


宋明没理他。他靠着墙,工兵铲横在膝盖上,用一块石头磨铲刃。石头在铲刃上刮过,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陈垣问他:“你进游戏之前做什么。”


“五金店。”宋明没抬头,“卖水管、电线、螺丝刀。会修东西。”


“那挺有用。”小余说。


“会修。”宋明把石头翻了个面,继续磨,“这里没东西让我修。”石头在铲刃上磨出一个小缺口,他把碎石屑从膝盖上掸掉。


第二天早上。手环震动。


昨夜0点安全圈第一次缩小。当前安全区半径1.5公里。大坝仍在安全圈内。下游方向已被划出圈外。


老邱爬到大坝顶上往下游方向看。他爬上坝顶的时候踩塌了一丛长在裂缝里的野草,鞋底打滑,手扶了一下坝边的栏杆,栏杆晃动了一下,锈渣从螺栓孔里往下掉。他站稳之后看了大概十秒,下来。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比上去的时候快。


“下游在冒烟。”


陈垣和宋明上坝顶去看。下游方向的天空有一条灰黑色的烟柱,从地平线上某个点升起来,被风吹斜了。烟柱的范围不大,断断续续的,边缘在翻滚,忽浓忽淡。灰黑色的烟,是树叶和湿木头烧起来之后才有的颜色。空气里还没有烟味,风是往下游吹的,烟被带走了。


“系统干的?”小余在坝顶下面喊,她没有爬上来。


老邱摇头。他把手搭在栏杆上,栏杆又晃了一下。“系统缩圈不放火。自然原因。叶子堆积层太厚,秋天落下的叶子堆了八年没人清,最下面一层已经烂成泥炭了,泥炭会自燃。加上高氧——平常需要五百度的燃点,在这种氧浓度下面,两百度的地热加一点摩擦就能着。闪电、碎石掉落砸出的火星、枯枝折断时摩擦产生的那点热量,随便哪一样都能点着。”


“多久烧到我们这边。”陈垣问。


老邱眯眼看了大概半分钟。“风向暂时从下游往上吹——不对。”他把手指舔了一下举在空中,“低空是从下游往上吹,高空云在往我们这边来。风向在变。如果转向,今天傍晚能闻到烟味。明晚之前,火线可能烧到坝区。大坝本身是防火屏障,混凝土不烧。河对岸是连成一片的林子,火从对岸烧过来,坝上能待,烟往哪飘没法预测。如果风向把烟压到坝顶——高温烟雾比火更先杀人。”


四个人站在坝顶上。老邱把野果子从兜里掏出来又放回去。小余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半,搪瓷缸里的蜡油积了一小滩。宋明停止了磨铲刃,铲子背在背上,铲刃上那块刚磨出来的亮铁在阴天的光线里很刺眼。


河对岸下游方向的黑烟,比一小时前浓了一度。


第二天下午。宋明在值班室后面拆通风管的铁栅栏。铁栅栏的螺丝锈死了,他用工兵铲铲刃别住螺丝帽,用力一拧,螺丝断成两截。铁栅栏卸下来,通风管口露出来——黑漆漆的洞口,冒出阴湿的凉风,没有烟味。他把手电往管子里照了一下,铁梯还在,锈得厉害,铁踏板没有缺失。


“泄洪道在管底,从管底往东走大概五十米能出坝基。”老邱蹲在管口旁边往里看,“如果火烧到坝区,从通风管下去能躲。下去之后别点火——泄洪道封闭空间,高氧环境,点蜡烛都能把氧气烧成火球。”


没人下去。通风管的入口暂时用卸下来的铁栅栏斜靠在墙上挡着,留了个记号。


傍晚,又来了一个人。


陈垣在河边灌水,北边林子传来踩碎树枝的声音,隔了十几米就过来了。女人三十五六岁,长发扎成低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衬衫下摆掖进裤腰里。右手提着一把斧头,斧刃锈了一半,木柄上缠的胶带脱胶了,刃口有新鲜的木屑,她在路上劈过树枝。她走到河边看到陈垣,没有停,直接蹲下来用左手舀河水喝。


“赵敏。”她喝完水用袖口擦嘴,站起来,“我走了五个小时才走出那片破林子,连条路都没有。”


老邱从值班室出来,第一眼看的不是她的脸,是她手里的斧头。“这斧头哪来的?”


“北边有个护林站。木头房子,房顶塌了一半。我在里面捡的。还有一箱煤油,我没拿。”赵敏把斧头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高氧环境拿煤油等于揣个炸弹。”


宋明从值班室门口走出来,工兵铲靠在门框上。他看了一眼赵敏的斧头,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把工兵铲上刚磨出来的亮刃。“煤油可以控制用量。晚上点一小盏灯照明,烧不到林子。只要不翻倒,煤油蒸气扩散范围很小。”


赵敏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是窄的,笑起来应该会弯,但她没笑。“你要煤油你自己去拿。护林站往北,大概四十分钟。路我砍出来了,跟着断枝走。煤油箱子在护林站后门的工具间里,铁箱,没锁。”


没人动。宋明靠着门框,手臂交叉在胸前,手指在工兵铲铲柄上一下一下地敲。


赵敏坐进值班室,把斧头靠在墙上。她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掰了半块塞进嘴里,嚼碎了才说话。“林子北边有条土路。土路边上有个配电房,铁门锁着的,我没撬开。配电房后面有个小仓库,窗户是碎的。”她把饼干咽下去,喝了一口水,“小仓库里有几卷电线、一个生锈的变压器、两桶机油。机油桶没开封,拎了一下,大概十升一桶。”


老邱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那道灰痕还在。“机油是好东西。高氧环境里当引火物太危险,可以润滑。铰链、螺栓、铲刃、斧刃——都可以涂机油防锈。我们能在配电房里拆零件,做点东西。”


“做什么。”宋明问。


“不知道。”老邱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看你需要什么。”


傍晚。大坝值班室里五个人。陈垣靠窗坐,小余用胶带补背包上的破口,老邱在画大坝的结构图,赵敏用石头磨斧刃,宋明在墙角拆工兵铲的铲柄螺丝——螺丝锈了,他用打火机的砂轮打火星,想烧热螺丝让铁锈松动,打火机没气,砂轮擦出的火星溅在螺丝上,亮一下就灭,什么也点不着。


安全圈第二次缩小的系统通知还没来。天已经黑了,下游的火光在天黑之后能看见——天边一条暗红色的线,忽明忽暗,像有人在地平线后面烧炭。风没停。值班室的门缝里开始渗进来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很淡,像远处有人在烧树叶。


陈垣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下游。老邱走到他旁边,把野果子递过来。陈垣摇头。


“你在想什么。”老邱把果子咬了一口,嚼得脆响。


“三个人没出现。八个人的局,这里五个。”陈垣把门缝里的报纸重新塞紧,“火烧过来之后,我们往哪跑。”


小余把值班室的蜡烛吹灭。


“火光在外面,屋里有光看不清外面。”


五个人坐在黑暗里,从门缝看出去,下游天边的红色线比一小时前更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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