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霄抱着云啾啾离开厨房后,夜幕悄然降临,屋内一片静谧,可襁褓中的云啾啾却突然…夜风顺着窗缝钻入屋内,柔柔撩起帷帐的一角。
襁褓中的云啾啾轻轻翻了个身,蓬松的浅金卷发蹭过冰凉的蚕丝帐料,小嘴微微翕动,下一瞬,陡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又急又猝不及防,泪珠接连滚落,砸在衣襟之上。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又撞见了那日扑面而来的烈焰,还有穿透骨髓的寒凉。屋内烛火被哭声震得轻轻摇曳,壁上投落的人影,也跟着微微震颤。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云光离推门而入。他手中未执烛灯,掌心却托着一团温润的微光。
他立在床边垂眸望着啼哭的孩童,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明明有人护着你,这般委屈做什么。”
云啾啾全然不理会他的话,只顾着抽抽搭搭地哭。鼻尖哭得通红,一双眼眸水光潋滟,湿漉漉的模样,像极了受了惊的小兔子。
“好了,别哭了。”
云光离轻叹一声,侧身坐在床沿。他指尖轻弹,掌心的光球悠悠飘向半空,缓缓流转,细碎的光影洒落一室温柔。
“我给你讲故事,听完便乖乖闭眼睡觉,不许再闹了。”
光影缓缓流转变幻,漆黑的林间图景映在墙面。残缺的残月挂在枯瘦的枝桠上,林间暗沉一片。一道佝偻的黑影自树后缓缓探出身子,眼窝是两个幽深的黑洞,唇角不断垂落黏腻的涎水,透着几分阴森。
“从前有个贪睡的小娃娃,夜半不肯安歇,只顾着哭闹。”
云光离压低嗓音,语调刻意沉哑,慢悠悠道:“夜里的怪兽最是偏爱这类吵闹的孩童,会悄悄爬上床,一口将人吞入腹中,连骨头都不剩。”
墙上画面倏然一转,黑影张开巨口,将裹在襁褓里的小娃娃整个吞下,腹中微微鼓起一团,隐约还有微动的痕迹。
预想中的哭声没有响起。
云啾啾反倒停了啼哭,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墙面的光影,忽然抬起小手拍着,软糯地喊:“吃!吃!”
云光离话语一顿,神色微僵:他看着云啾啾的反应,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暗自嘀咕,这小丫头怎么和之前哭的时候反应完全不一样。
指尖轻轻叩了叩自己的额角,心头万般无奈。
片刻后,他掌心的光晕骤然柔和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冷意,化作一圈圈暖黄的涟漪缓缓荡开。墙上阴森的林间图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夜空,点点星火次第亮起,缀满整片天幕。
“换个故事。”
云光离的嗓音,不知不觉放得极轻极软。
“从前有一颗小星星,不慎从九天坠落,落在茫茫雪地之中,冻得瑟瑟发抖。”
光影流转,一颗细碎的星子蜷缩在皑皑白雪之上,微微颤动,透着无尽孤冷。
“第一位哥哥赶来,凝起寒霜为它筑起小屋,隔绝凛冽寒风;第二位哥哥掌心聚起惊雷,噼啪声响乍起,虽惊了它一跳,却也为它驱散了周遭幽暗;第三位哥哥携来和煦春风,拂得星子在雪地里轻轻翻滚;第四位哥哥垒起层层土丘,让它登高望月,得一片开阔光景…”
他娓娓道来,墙面便随之浮现一道道清瘦身影。各人施起自身术法,温柔护着那枚孤落的小星。光影层层叠叠汇聚,最终七道身影环成一圈,稳稳托住中央星子,以灵力交织,为它裹出一层温润的光茧。
“他们都说,往后不必惧黑,不必畏寒。”
云光离凝望着床榻上懵懂软糯的小人儿,语声轻得似一阵晚风,几不可闻:“你早已被人接回了家,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孤身一人。”
云啾啾的眼皮渐渐沉重,耷拉着快要合拢。小手还倔强地往前伸着,想要触碰那片温柔光茧,动作却越来越迟缓。
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扬起一抹安稳的笑意。
半空的光茧缓缓收拢,最后一缕微光敛入虚无,如同烛火轻轻熄灭。
屋内重归静谧昏暗,唯有清冷月色透过窗棂,静静铺洒而入。
云光离静坐床边,久久未动。他静静看了熟睡的孩童许久,伸手将滑落的襁褓边角细细掖好。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脸颊,刻意避开了那道早已消弭无踪的旧痕。
他起身离去,行至门边时,脚步微顿,回头又望了一眼。
小丫头睡得安稳香甜,脸颊浅浅陷出一对梨涡,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沾着泥土的小熊,抱得格外紧实。
下一瞬,他抬步走出房门,身影悄无声息融进回廊的沉沉夜色里,步履轻缓,未曾惊扰半分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