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路铺着大小不一的石头,看起来坑坑洼洼的,一不留神就可能摔一跤,几人小心翼翼的走着。
一些村民站在院子里扫视着他们,见夏青看向他们,脸上扯开一个笑容,连带着脸上皱纹堆积,像个树皮一样。
夏青有些害怕的靠近季风,不敢再到处乱看。
前面两个男人也觉得不太对劲,一左一右把女人护在中间。
季风沉默的打量着四周,指尖微微碰了碰绑在衣服里的砍刀。
林盛拧眉,那些村民的眼神看起来就像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于是不满道:“栾阳,你们村里人怎么回事?”
“村里难得看到新面孔,有些好奇而已,第一次来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被她们这幅样子吓到,你们别害怕。”栾阳语气带着无奈。
一个村妇在栾阳说话间隙来到杨姝身后,“啪”的一下拍向她的屁股。
“!”杨姝一惊,捂着屁股茫然回头,看到一个笑的满脸褶子的妇人,抬着一只手感慨:
“这娃儿瓷实,是个好生养的。”
夏青听到后面动静,一下拉过杨姝,把她护在身后:“你在做什么!”
“哎呀呀,这小娃娃白嫩嫩的,也可爱的紧哟。婶儿难得见到这么俊俏的娃,要不今晚来俺家吃饭吧。”妇人说着就要拉住夏青。
夏青疯狂摇头,手死死挡在杨姝前面。
就在妇人手伸过去的时候,余光瞥到一个黑影过来,紧接着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一只粗大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前臂。
妇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体型宽阔的高个子男人,一脸冷意,漆黑的瞳孔沉沉的盯着她,看的她直冒冷汗,惨叫梗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嗬嗬出气,僵持了一会,妇人瑟缩:“不去就不去,快放开俺。”
“栾婶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激动了点,冒犯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栾阳走过来打圆场,歉意的看向杨姝。
杨姝没有理会栾阳,看向季风。
“婶儿,我刚刚也有点激动了,你不会介意的吧。”季风语气冰冷。
“不介意,不介意,刚刚是俺激动了,你们还是跟着阳娃子走吧。”栾婶忙道,她现在只想把自己手抽回来。
得到满意的回答,季风松手,看向栾阳:“婶都这么说了,想必也能理解我,我们真是志趣相投啊。”
栾阳垂眸,眼底划过阴翳,听到这话,抬头露出和善的笑:“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没什么事我就继续带路了。”
栾阳转头看着不停揉搓手臂的栾婶道:“栾婶,你先回去吧。”
栾婶看着栾阳那凶狠的眼神,瑟缩一下,灰溜溜离开。
林盛看着栾婶那紫黑的手臂,看了眼自己淡红的手腕,心情复杂,这家伙力气到底多大。
夏青看着栾婶发乌的手腕倒吸一口凉气,下定决心绝对不要惹到风哥。
杨姝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栾婶,但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这个村子的人实在没边界感。
“嚯,阳小子,你们村真有意思啊。”刀疤脸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表情。
“过奖。”栾阳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匆匆走到前面带路。
刚刚一出显然威慑到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他们只得不甘心的看着几人离开。
见几人身影远去,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俺家正好没婆娘,那两个女的...”
“你们父子用一个就够了,俺家那几个兄弟也没婆娘...”
“那胖小子味道肯定不错...”
“这批货好...”
“那黑衣服的男人不是个善茬...”
“那孩子能卖个好价钱...”
因为刚刚的闹剧,栾阳不再像之前那样热络,安静的在前面带路。
每栋房子之间都修有一条小道,有几户门前爬着一条狗,那些狗看到陌生人没有龇牙,而是懒洋洋的看着他们离开。
季风透过一扇敞开的门,看到一个穿着补丁长袖的年轻女人低着头炒菜,灶前坐着一个女孩。
似乎是察觉屋外的视线,女孩转头,一截铁链从衣领露出,女孩表情麻木的看向季风,很快收回视线。
才建立200年的文明,即使有政府竭力整顿,但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别说山区,就连城市也有这种地方存在,而那里被统一称为‘暗区’。
季风想到以前在‘暗区’住下水道、跟野狗抢食,还要躲随意抓人抵债的赌徒。心下一沉,这里的生活比暗区好多了,至少他们能安稳活下去。
“好饿。”夏青嗅着飘来的饭菜香,皱着小脸。之前吃的全吐了,现在他的肚子空空如也,他戳了戳一旁的杨姝:“姐,你饿了吗?”
“我还好,再忍忍吧,等会就有吃的了。”杨姝见他耷拉着小脸,捂着肚子,安慰道。
话刚说完,一阵响声从杨姝肚子传来,前面的人听见声音转过头关切的看她。
杨姝饶是经过大风大浪,这种情况也不免有些尴尬。
因为长期探查工作,她经常忘记吃饭,所以已经不太能感受饥饿,下意识忽略了肚子会叫这事。
杨姝视线飘忽,不敢看人,好在天色晦暗,把她通红的脸色隐藏住。
“房子就在前面,饭菜应该在路上了,你们稍微等等。”栾阳好笑的解围,在一个院子前停下,“这里有五间房,你们自己安排吧,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没理会欲言又止的一行,栾阳朝着一旁小道走去。
“我要一个人住。”刀疤脸最先出声,走进一个房间,‘砰’的把门关上。
那对夫妻见此也有些尴尬,男人朝季风既然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他那个家伙就是这个性格,我们夫妻住一间,剩下三间归你们。”
季风看向林盛,见他没什么反应,道:“没事,我看你们带着小孩,主卧就留给你们吧。”
“那就谢谢你们了,我叫王城阳,这是我妻子李文,刚刚那个是我舅子李庆,虽然性子比较急躁,但其实是个好人。”王城阳道,也不管几人信不信。
李文神情疲惫,眼下是挂着的青黑的眼袋,艰难扯起一个笑:“你们好。”
季风几人也打了个招呼,交换了姓名。
王城阳跟李文说了什么,两人抱着孩子去了主卧。
“外面好多蚊子,我们快进去吧。”夏青羡慕的看着包裹严实的三人,痛苦的挥手驱赶蚊子,时不时抓挠手臂。现场就他一个穿短袖的,成功吸引所有蚊子的注意力。
“嗯,栾阳也说等会饭菜就到了,我们进去等。”季风道。
林盛走在前面,摸索着门旁的墙壁按下开关,电灯传来‘滋滋’几声后亮起,他不适的眯了眯眼,看到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副画,画布发黄破损,一个光头盘腿坐在莲花上,目光低垂,嘴角带着笑,披着半肩袈裟。
客厅充斥着一股霉味,客厅正中摆着一张圆桌,几张塑胶板凳摞在一旁。
季风扯着林盛走向画下的长凳,放下两人的背包。
杨姝抽出凳子递给夏青,瞥到凳子旁放着蚊香。
杨姝拿起蚊香盘问道:“风哥,你有打火机吗?”,见季风点头,便伸手把蚊香递过去。
季风从口袋掏出打火机,点燃后放在一旁角落,随后点开自己账户:“刚刚夏青转了500路费,我现在转给你。”
“你也帮了忙,留着吧。”林盛看了一眼季风的余额,揣着手道。
季风见林盛没什么表情,乐呵呵收下,这些差不多是他半个月工资,不拿白不拿。
“你这家伙老是板着一张脸,比我还像个大叔,难怪夏青不敢跟你说话。”季风现在心情不错,打趣道。
林盛翻了个白眼,反驳道:“他跟我说过话,而且论年纪,我是比不过你的,风哥。”
这两人相谈甚欢,另一边夏青挪着凳子朝杨姝靠近,低声道:“姝姐,从下车开始那个小孩好像一直在睡觉,看起来不太对劲。”
杨姝哑然,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孩子最不可控,所以做出一些举措是很常见的,但她也不能直接跟夏青挑明,于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可能是小孩睡觉沉。”
夏青有些疑惑,他小时候好像也没睡得这么死过,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有人来了。”杨姝岔开话题。
一束光朝屋子射来,来人端着一个铁盘,几道菜叠在上面,铁盘下的手上夹着手电筒。
季风起身接过餐盘。
“几位慢吃,吃完后把碗筷放到院子就行。”那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多谢这位小哥,要不留下一起吃?”季风邀请道。
“不了不了,俺还得回去交差。”
小哥说完,看了他们几眼便离开了。
林盛注意到那人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顿觉有些古怪,刚觉得是不是自己多虑,思绪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饭总算来了,饿死我了。”
李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客厅,一把扯过夏青凳子坐下,招呼道:“你们站着做什么?吃饭啊,别不好意思。”
“你!”夏青瞪着李庆,脸都气圆了。那明明是他的凳子,这个家伙脸皮怎么可以这么厚。
众人表情都有些无语。
“哥,那是别人的凳子。”李文一来就听到李庆的话,脸上臊得慌,赶忙抽出几个凳子递给夏青他们。
李庆年轻时候到处鬼混,染了一身臭毛病,但这些年也实打实地往家里寄钱,她才没被父母卖掉,还能读书。所以,不管李庆再怎么混账,她都愿意替他收拾烂摊子。
本来兄妹俩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但这次回家时李庆说最近缺钱,想要个赚钱的路子,王城阳想着正好有个朋友厂里缺个保安,所以这次就带着他一起走。
路上李文都跟他说收敛点性子,结果他依旧我行我素。
夏青见她这样也不好说些什么,在桌前坐下。
李庆吃完饭就回到自己房间,王城阳和李庆留着帮忙收拾碗筷。
夏青把盘子放到院子里,就看到李文夫妻带着洗漱用品来到院子水井旁。
“早知道我也带着了。”夏青艳羡的看着他们。
杨姝认同的点头,正常情况下今晚她就在家了,所以根本没想到带这些,今天出了一身汗,想要简单处理一下都不行。
客厅里,季风和林盛从背包取出洗漱用品,看着对方手中多出的一套,对视。
“有备无患。”季风面不改色的说道,其实在决定找林盛后,他所有东西都备了两份。
“是嘛?”林盛有些怀疑,谁会有备无患到准备两份洗漱用品,但季风表情淡定,他也看不出真假。
两人各拿着多出的一套递给夏青和杨姝。
“感谢风哥,可以洗漱了,万岁!”夏青举着东西欢呼。
“谢谢。”杨姝也非常高兴。
李庆夫妻好笑的看着他们这边动静,收拾好后回房间。
众人各自占了个位置洗漱。
“今晚房间怎么安排?”季风拿着自己的东西。
“我都行。”杨姝倒掉杯子的水。
“我也是。”夏青举手道。
季风看向林盛:“你怎么看?”
林盛看着三人期待的目光,拧干帕子搽脸。
杨姝作为唯一女性肯定单独一间,夏青和季风那个体型睡一间属实为难床,他也不想和不熟的人待一起。
花了几秒思考,林盛做好决定,放下帕子道:“我和季风一间,剩下两间归你们。”
季风和杨姝毫无意外神色,倒是夏青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的想要客套几句。
“行了,听你盛哥的,别不好意思。早点休息,晚上有情况记得喊我们。”
“风哥、盛哥晚安,姝姐晚安。”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