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扬只觉得身后传来连绵不绝的恐怖轰鸣,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渣,发出噼啪爆响。
他竭力伸手,抓住了身旁同样翻滚的冷伶秋的手腕。另一边,传来忘归年闷哼与小白短促的惊叫,以及清韵真人压抑的痛苦喘息。
不知翻滚了多久,终于,身下一空,随即是沉重的坠落。
砰!砰!砰!砰!砰!
五人先后砸落在坚硬潮湿的地面上,又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住。云清扬强行将逆冲的血气压下,挣扎起身,惊鸿剑已然在手,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相对宽阔的地下岩洞,空气浑浊冰冷,带着浓重的土腥与淡淡的水汽。唯一的光源,来自斜插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岩壁上的一杆枪——孤辰枪。枪身深深没入岩壁,只余半截枪杆与露在外面,通体流转着微弱的、却坚韧不灭的银灰色,可见地面散落着不少碎石与腐朽的枯骨。
“咳咳……师兄,冷仙子,你们没事吧?” 忘归年狼狈地爬起,嘴角挂着血,他第一时间检查了怀中的小白,小家伙似乎只是惊吓过度,瑟瑟发抖,但未有明显外伤。
“无妨。” 冷伶秋声音有些低哑,月魄琴抱在怀中,琴身光泽略显黯淡,显然消耗巨大。她迅速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苍白的脸色稍缓。
“清韵前辈!” 云清扬顾不得自身,急忙掠到不远处靠坐在岩壁下、气息微弱至极的老者身旁。清韵真人月白道袍浸满血污,脸色灰败如金纸,身上那淡金色的“清心镇魂”灵光已微弱到近乎熄灭,显然本源受损极重。
“前辈,请服下此丹。” 云清扬毫不犹豫,取出一粒“九转丹”,送入老者口中,并以精纯的归虚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清韵真人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云清扬三人,又看向那杆孤辰枪,最后望向被堵死的来路,眼中闪过悲痛、后怕,以及深深的忧虑。
“多……多谢三位小友……搭救……”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那位银枪……道友……他……”
云清扬三人沉默。最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犹在眼前。望孤辰燃尽一切,刺出那惊世一枪,重创嗤梦䈭黎,崩毁秽渊裂隙,最终自身力竭,坠向那恐怖的黑暗巨爪与空间湮灭的中心……生还希望,渺茫如星火。
“前辈,那位……望前辈,他最后将我们推出,指明了生路。” 云清扬沉声道,语气带着敬意与沉重,“眼下,我们需先设法离开此地,再从长计议。前辈伤势极重,必须尽快觅地疗伤。”
清韵真人艰难点头,喘息道:“老朽……残躯,拖累诸位了。此地……应是万骸山地底深处的天然隧洞,老朽被囚时……曾隐约听魔头提及,祭坛之下有古代水脉遗迹,四通八达,但凶险未知……这杆枪……是指引,也是……钥匙……”
“钥匙?” 忘归年看向那杆孤辰枪。
“枪意……残留……与某些……古老禁制……或有感应……” 清韵真人说完这句,已是气力不济,再次闭目,全力运功化开药力。
云清扬走到孤辰枪前。枪身插入岩壁极深,微弱的银灰光华流转,散发出一种万古的孤寂与,他伸手,握住冰冷的枪杆,触手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冰冷的寂灭枪意,顺着指尖传来。
他尝试用力,枪身纹丝不动,仿佛与岩壁乃至这片大地融为了一体。
“望前辈将枪留于此地,或许有其深意。” 冷伶秋走近,仔细感应,“枪意凝而不散,与此地某种沉眠的……‘脉动’隐隐呼应。只是这呼应极其微弱隐晦,难以捉摸。”
忘归年也走过来,他敏锐感知探查片刻,忽然道:“师兄,冷仙子,你们看枪尖没入岩壁的位置。”
两人凝目望去,只见银灰枪芒照耀的岩壁处,隐约可见一些极其古老、模糊的刻痕,与周围天然岩石纹路迥异,只是年代太久远,几乎与岩石同化。
“这些刻痕的走向……” 忘归年用手指凌空虚划,眼中灵光闪烁,“似乎指向这个方向。” 他指向岩洞深处,那一片未知的黑暗。
“看来,望前辈不仅为我们指明了生路,还留下了一条或许通往更关键之地的‘路标’。” 云清扬松开枪杆,望向黑暗深处,眼神锐利,“清韵前辈伤势需静养,此地亦非久留之所,血傀门或许还有余党,上方动静也可能引来其他窥探。我们循此方向,谨慎前行,寻找出路。”
三人达成共识。云清扬与忘归年小心地将清韵真人扶起,由云清扬以灵力托着,减轻其负担。冷伶秋怀抱月魄琴在前,以微弱的月华照亮前路,并随时警戒。忘归年则手持几张照明与探查符箓,随时准备激发。
临行前,云清扬再次回望那杆深深嵌入岩壁的孤辰枪。银灰色的微光在无边黑暗中执着地亮着,仿佛那位孤傲的身影,即使身坠幽冥,其志其魂,亦不屈不灭,依旧于此,镇守一方,指引后来者。
他对着孤辰枪,郑重地抱拳一礼。
冷伶秋与忘归年亦随之肃然行礼。
然后,三人不再犹豫,搀扶着清韵真人,踏着湿滑崎岖的地面,向着岩洞深处,那被古老刻痕与一丝微弱枪意指引的方向,小心行去。
脚步声、滴水声、以及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黑暗的地底回响。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杆孤辰枪微光笼罩的边缘,一处与岩石几乎同色的阴影,极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阴影中,一点幽绿到极致、冰冷无情的微光,如同毒蛇苏醒的眼睛,缓缓亮起,注视着云清扬等人消失的方向,又扫过那杆枪,最后,望向上方被堵死的通道。
一个干涩嘶哑、带着非人寒意与一丝复杂情绪的低语,在寂静的黑暗中,几不可闻地响起:
“苍龙之魂……天煞之器……竟然真的……不惜此身……”
“主教重伤遁走……计划有变……但种子无恙。
“尊上……您的苏醒,又近了一步……而代价……”
阴影缓缓收缩,那点幽绿微光也随之黯淡,最终彻底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只有那杆孤辰枪,依旧散发着孤寂而执着的微光,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地底深处,水流的声音似乎隐约传来,由远及近,由弱变强。
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凶吉未卜。
章末诗曰:
坠渊幸得孤枪存,微光如炬照幽昏。
真人垂死余残喘,前路莫测循古痕。
银锋寂寂镇冥土,幽眸冷冷窥暗魂。
水流隐隐通何处,且向深窟觅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