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都汇府社区广场上已经有了不少活动的人。周立伟和林峰沿着广场慢慢走着,周立伟的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的滑梯,萌萌正在那儿玩得欢,许惠和季冬梅在旁边看着,他还是忍不住多留意几眼。
林峰感慨道:“周哥,说实在的,我真挺佩服你的。七年前,也就是2013年,我从北方航空学院毕业,才22岁,分配到咱们公司就跟了你一个机组,飞的还是米171。那时候你刚从陆航转业过来,我看你操作,就知道是老飞的底子。我也听老教员说过,陆航的直升机里,最早米171是最多的,他就是从那时候过来的,以前也飞米171。”
周立伟笑了笑:“是啊,那时候我才30岁,你22岁就跟着我。咱俩当时负责周一到周五早八晚五的航班,跟开班车似的,周末休息,一直飞米171。这份工作干到现在,说实话,我觉得挺好。”
“可不是嘛,”林峰点头,“那时候我也想过换好点的直升机,但转念一想,米171也是进口的,跟你一个机组能学到真本事,就没瞎琢磨,一心一意跟着你,这不也挺好?”
“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周立伟说,“除了你,不少人跟过我,没多长时间就待不住了,要么要求去飞AW109,要么想去飞EC145,那些是高端机、公务机,觉得米171是工具机,拿不上台面,嫌孬,所以飞了一阵子就走了。只有你一直跟着我。我问过你为啥不跟着去,你还记得当初怎么说的吗?”
林峰挠挠头:“还真记不太清了,就觉得跟着你准没错。”
周立伟眼神里带着笑意:“我记得清楚。你当时说,‘他们走了是他们的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我只知道,能跟着陆航转业的机长一个机组,是缘分,是幸运,也是机会。’ 林峰,我当时听你说这话,心里头最大的感受,就是感动。”
林峰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周立伟继续道:“因为大多数人嫌弃飞米171是工具机,是拉货、干苦力的,不如欧系高端机。可那些飞欧系高端机的,以前在空军、陆航不也飞米171、飞直8出身?转业之后,就啥也不认了?再说,安排我飞米171,对我反而是好事,我在陆航飞的就是这个机型,改装成本省了,也省得自找麻烦。你当初跟着我,我就知道,这背后一是信任,二是信任,三还是信任。”
林峰说:“周哥,其实我还关注到一点,像米171这种直升机,不光咱们北方航空公司有,其他航空公司也不少,尤其是央企下属的大型国企航空公司,基本都有,一个公司至少两架。这里面,我感觉能说明些问题。”
周立伟示意他继续:“什么问题?你说说看。”
林峰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嘛。特别是12年前,也就是2008年汶川地震那会儿,我看过资料,当时国内陆航、空军、民航加起来勉强凑出不到100架直升机。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国家才开始大力发展直升机行业,像咱们北方航空公司这种有实力的央企下属国企,平时能盈利,关键时刻还能应急。以前配备的多是AW109、EC145这类轻型直升机,汶川地震后,就陆续加了米171、EC225这种中型直升机。”
“这就是教训啊,”周立伟感慨道,“汶川地震前,航空工业侧重发展大型固定翼飞机,因为固定翼飞机有远程投送能力,比如四年前列装空军的‘胖妞’运输机就是。但到了汶川地震,就暴露了侧重大型固定翼飞机的弊端,全国才凑出那么点直升机。那时候我才25岁,还在陆航服役,参加过地震救援,为啥飞行任务那么密?说白了,就是直升机不够用。”
林峰又问:“周哥,汶川地震后五年,也就是2013年,你转业到咱们公司那会儿,民用直升机产能已经很强了,除了国产AC313,还有不少进口的米171。可我一直想不明白,那时候你三叔公为啥不让你碰直升机,非得逼你去梁州区扶贫办?”
周立伟解释道:“很简单,逻辑不一样。我来北方航空,一方面是陆航、政治部还有军区部门的安排,另一方面是这行跟我的专业技术对口,几乎不用适应,就算需要适应,时间也很短,陆航飞米171,转业过来还是飞米171,还省了军用机型改民用VIP公务机的成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三叔公那套逻辑,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加三观问题。先说官僚主义,梁州区2005年之前是星城下辖的县级市,他是从县级市教办主任的位置上退休的,说难听点就是个芝麻小官,但在梁州地面上,给面子的人不少。他毕竟是我爸的三叔,11年前,也就是2009年我爷爷奶奶走后,他就成了家族里说了算的人,好多事都想插手,包括2013年我转业来北方航空这事儿,我没听他的,闹得挺大。
“再说三观,他那套是典型的奴才三观。他刚工作时就是个普通小学教师,能爬上去,全靠入赘了当时梁州一位政府官员家。所以在他看来,啥事儿都得靠人脉,不管是亲爹妈还是丈人家。他觉得我来北方航空是脱离群众,还觉得想往上爬就得当奴才,想把我弄去扶贫办,其实就是想让我走他的老路。但我手里有部队的专业文书、航空公司的接收函这些硬材料,他一个县级市教办主任退休的人,在军队、民航总局这些单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而在小广场的滑梯旁,季冬梅看着萌萌和可可两个小姑娘玩得不亦乐乎,许惠则和李婷婷坐在幼儿活动区的椅子上聊着天。
许惠的目光时不时追着两个孩子,笑着说:“婷婷,你看萌萌和可可多投缘,玩得多开心。真没想到,咱们毕业那么多年,本以为这辈子难再见面,偏偏八年前,也就是12年,又遇上了。”
李婷婷也感慨:“可不是嘛,惠惠。那时候咱俩才25岁,我刚和永新结婚,他29,你和立伟也结了婚,立伟也是29。永新和立伟那会儿还在陆航团,再有一年就转业了,他俩既是高中同学,又是陆航学院的同学,后来还成了一个团的战友,转业后又一起进了北方航空,接着飞直升机,连买房子都选了都汇府,咱们两家还楼对楼。更巧的是生孩子,我就比你晚了三个月。”
“是啊,”许惠接话,“我和立伟、你和永新都是五年前,也就是15年有的孩子,还都是女儿。萌萌是15年6月20号出生的,可可在9月中旬,巧的是都赶在咱们过了生日之后,立伟和永新当时过了32岁生日没多久,我和你也过了28岁生日一阵子了,算是要孩子比较晚的。还有啊,去年不是2019年嘛,萌萌过了4岁生日后总发烧,反反复复好不利索,耽误了好些时间,本来该升中班的,没办法只能重新上小班,没想到进了小一班,正好是你、冬梅和明雪带她。”
李婷婷笑了:“萌萌来我们班,又听话又懂事,长得还漂亮,这本身就是缘分啊。”
许惠也夸道:“你家可可也特别好,又懂事又乖。”
“是啊,”李婷婷说,“换了别的孩子,说不定早闹翻天了,但可可就爱跟萌萌一起玩,一来二去也变得喜欢安静了。其实我倒希望她俩能皮实点儿,孩子皮实点,身体往往也更结实。”
广场边上遛弯的周立伟和林峰忽然感觉背上被人拍了一下,两人同时回头,周立伟一看是曹永新,笑道:“永新,你媳妇正和我家许惠在那边,看冬梅陪着萌萌和你家可可呢,你倒有闲工夫过来。”
曹永新笑骂道:“立伟,别埋汰我,你不也把许惠、我家婷婷还有冬梅扔那儿陪俩丫头玩?”
周立伟摆了摆手:“行了,都一个样,谁也别嫌谁。”
三人走到离滑梯七八米远的台阶上坐下,目光时不时往滑梯那边瞟。曹永新开口道:“立伟,七年前,也就是13年12月27号那事儿,闹得是真够大的。虽说你是第三次拒绝你那梁州区的三叔公,不肯去扶贫办,但那老家伙也真下得去手,找了他手底下一个搞烈性犬生意的学生,跑到航司公寓放狗咬你。你小子下手也够干脆,陆航练的对付军犬的本事没丢,一转业就干翻了一只杜宾。”
周立伟叹了口气:“没办法,我要是慢一步,倒霉的就是我和许惠。那时候咱几家还没买都汇府的房子,都住航司公寓。谁能想到这事儿能闹那么大动静?公检法牵头,工商、农业、林业、卫生这些部门都跟着动了,把烈性犬禁养范围从绕城高速内扩到了周边的区、县级市和县,发现私自养的,直接顶格处罚。那段时间,不少人要么交了罚款,要么被刑拘,动静确实不小。”
曹永新皱了皱眉:“立伟,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要是普通人遇上这事儿还好说,关键咱俩是转业的陆航直升机机长,还在北方航空这种超级央企下属的大型国企任职。那时候咱才30岁,起步就是中级职称,年薪30万,这还只是起薪,在同龄人里算是拔尖的了。咱都是83年的,30岁那会儿,多少人还在为房贷车贷发愁,咱干着专业对口、待遇好、社会地位又高的活儿,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一出手把狗弄死了,公安虽说认定一分钱不用赔,但别忘了,咱这身份,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立伟沉声道:“永新,就那家伙干的事,航司公寓放狗咬人、非法饲养烈性犬、故意伤害未遂,加上狗扑过来时被我制服,还有危害公共安全、寻衅滋事……随便哪一条,都不是拘留能了结的,坐牢是肯定的。而且全程都是咱们北方航空的法务和安全部门跟进,法院最后判了他15年有期徒刑,这结果还不够明显吗?”
曹永新叹了口气:“立伟,法律上你一点错没有,有公司盯着整个过程也稳妥。但你得清楚,那养狗的背后是你梁州区的三叔公,他是三叔公的学生啊。法律上你占理,可人际关系上,‘打狗欺主’这帽子算是被扣实了。别忘了,那家伙是三叔公手底下最会挣钱的,脑子活、会来事,他放狗十有八九是听了三叔公的话,执行力强得很。你把狗打死,法律上有公司兜底没错,可动静闹得太大了。15年有期徒刑,这几乎是牢底坐穿,等于直接毁了人家后半辈子,你这下手确实够狠。”
周立伟眼神坚定:“没办法,永新。那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许惠的安全。那时候我们还没萌萌,没买都汇府的房子,就住在航司公寓。他已经威胁到我的安全了,我必须反击。我也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可我别无选择。”
“我能理解,”曹永新点头,“只是当初那事儿动静实在太大了。先不说公司和市里的部门,你爸妈、岳父母可都是大学老师,你就敢保证他们没出面劝过你?”
周立伟想起当时的情景,语气带了点火气:“情况不一样。我妈和岳母是音乐老师,可我爸是政治老师,岳父是法学老师,这里面的伦理和逻辑他们拎得清,也知道前因后果。那段时间确实有梁州的关系来劝我,说什么‘去扶贫办不比在航空差’‘比你小八岁的姑娘都能去,你怎么不行?’‘人家都做出成绩了’,还说‘这是你三叔公的意思,去了也算是给你三叔公赎罪’。我当时就翻了,直接顶回去:‘别跟我扯淡,我没时间听你讲励志故事!我只知道干专业对口的工作最合适。拿人家小姑娘说事儿有什么用?我在陆航当飞行员是为人民服务,转业了接着飞还是为人民服务,不是给一个退休干部当差的!’”
曹永新忍不住笑了:“立伟,真没想到你那时候跟电影里的张世豪似的,够横。”
周立伟也勾了勾嘴角:“没办法。张世豪虽是流氓悍匪,可我最欣赏他那份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底线在哪。”
曹永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战友没白交,我挺你。”
周立伟沉声道:“永新,其实那老家伙逼我转业后去扶贫办的事,八年前,也就是2012年年初就开始策划了。那时候咱俩都还没过29岁生日,还在陆航团飞,转过年就要转业。你和婷婷快结婚了,婷婷也没过29岁生日,许惠也还没过25岁。我和许惠生日都是5月20号,那年生日过后就领了证,你和婷婷那天也领证了。你可能不知道,领证前,三叔公那老家伙干的事,真是太恶心了。”
曹永新接口道:“我知道,他趁着你和许惠还没结婚,想撮合你和他学生的女儿。他那学生还是梁州区组织部部长,那阵子一周往咱陆航团跑两趟,说白了就是搞拉郎配。”
“表面是拉郎配,实则那老家伙看着道貌岸然,骨子里老奸巨猾,”周立伟说,“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还是咱高中同班同学陈曦跟我说的。他高考去了军医大,后来分配到北方军区总医院。”
曹永新追问:“陈曦跟你说啥了?”
周立伟道:“陈曦让我小心三叔公那学生和他女儿,说那女的情况不简单,虽然显示未婚,却已经怀孕了,十有八九是怀了别人的孩子,私下里关系混乱。三叔公和那个组织部部长,想趁我和许惠结婚前,让我和那女的生米煮成熟饭,等我转业后直接把我弄到梁州区扶贫办。毕竟转业后孩子也生了,他们就能用组织部部长的身份和孩子把我套牢。你说这老家伙,能是省油的灯?”
曹永新恍然:“怪不得那阵子组织部那家伙一来,你就让我应付,还让我撒你去滨海、兰坊驻训回不来的谎,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我用脚丫子都能想明白,”周立伟冷笑,“无非是想借着他女儿怀孕的事,给孩子找个爹,好给他老班,也就是我那三叔公交差。”
曹永新回忆道:“我记得他后来还是见到你了,就在你和许惠结婚前一个月。”
“我当时根本没给他脸,话直接砸他脸上,”周立伟语气带着硬气,“我说‘我尊重你是三叔公的学生,但这不代表我就得娶你女儿。你不就是想利用你女儿怀孕的事做文章,逼我和许惠分手,再跟你女儿在一起?你肚子里的那些算计,别在我这儿耍,不好使!赶紧滚,再不滚,我一个电话打给团保卫处。你说的每句话,监控都有声像记录,真闹到法院,定你个非法包办婚姻未遂!’就这么把他喷了一顿,后来和许惠结婚,我也就没再想这些破事。”
曹永新赞道:“够狠!换成普通人,听说他老师是老教办主任,早就慌了。”
周立伟不屑道:“教办主任这牌子,能拿捏住想靠关系走捷径的人,拿捏不了我。我和许惠结婚,第一步就和这些人划清了界限。”
滑梯那边,萌萌和可可玩得累了,从滑梯上滑下来后,萌萌拉着季冬梅的手说:“小姨,我不想玩了。”
可可也跟着拉住季冬梅的手:“小姨,我也不玩了,我想找妈妈。”
季冬梅领着两个小姑娘到旁边的水池洗了洗脸和手,柔声说:“萌萌、可可,咱们去找妈妈。”说完便牵着她们往许惠和李婷婷那边走。
萌萌一看见许惠,立刻喊着“妈妈”扑进了她怀里。许惠笑着让萌萌坐在自己腿上,帮她脱掉脚上的运动鞋,露出里面雪白的袜子,轻声说:“萌萌乖,在妈妈这儿坐会儿,玩累了吧?妈妈让你脚丫子放松放松。”
另一边,李婷婷也把可可抱进怀里,脱掉她的运动鞋,露出同样雪白的袜子,说道:“可可,妈妈抱你歇一会儿。”
季冬梅看了看手表,已经上午10点10分了,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便提议:“惠姐、婷婷姐,你们都带着孩子,天这么热,别中暑了,要不先上楼吧?”
许惠抱着萌萌点头:“行,冬梅,你去叫你周哥、永新哥还有林峰,这仨大老爷们儿,一聊起来就没个完。”
李婷婷接话道:“惠惠,听我的,你带着萌萌去我家吧,反正跟你家楼对楼。再说我家永新和你家立伟是从陆航一路走到现在的老战友,这么久没好好聚,正好一起去我家聊聊。”
周立伟这时走了过来,见妻子和李婷婷都抱着女儿,季冬梅在一旁照应,便说:“媳妇,这样,你和婷婷、冬梅先上去,外面热,回去开空调。我和永新、林峰去买点菜和肉。”
许惠抱着萌萌应道:“好,你们去吧,我们先上去。”
周立伟、曹永新和林峰三个男人去了社区超市。这带“府”字的楼盘配套确实不错,超市里的东西不仅质量好,种类也齐全,三人没一会儿就买齐了中午要用的食材。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许惠抱着萌萌,李婷婷抱着可可,季冬梅在一旁陪着说话的画面。周立伟笑着说:“媳妇,你们在屋里歇着就行,别忙活。”
许惠应道:“去吧老公,正好你跟永新、林峰多聊聊,干活也不耽误说话。”
旁边的李婷婷抱着可可走到曹永新身边,叮嘱道:“老公,你们仨做菜尽量清淡点,我和惠惠、冬梅都怕胖,而且冬梅尿酸高,可别吃痛风了。”
曹永新点头:“行,听你的。”
季冬梅见林峰已经进了厨房,也跟了过去,轻声说:“老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和惠姐、婷婷姐没那么多讲究,少吃点就行。”
林峰回:“知道了,都注意着呢。厨房热,你去客厅待着吧,那儿开着空调。”
季冬梅给林峰擦了擦额头的汗,便转身回了客厅。
厨房里,三个大老爷们分工明确,洗菜、摘菜、切菜,不过15分钟就全弄利索了,切好的食材在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活像个缩小版的部队后厨。
到了烹饪环节,更是透着股利落劲儿。周立伟把食材下锅,快速颠勺,火苗“噌”地窜起,锅里顿时火舌翻滚。油烟刚冒头,就被灶台上那台美的侧吸油烟机的挡烟板拦了个正着,随即被下方的离心风机卷进机身,排到了室外。偶尔有漏网的油烟,也被厨房北窗那台绿岛风10寸换气扇吸了进去,滚珠轴承电机带动五片扇叶高速转动,很快就把厨房里的污浊空气排了出去。
不过,换气扇的力道终究有限,厨房里还是热得很。客厅却是另一番清凉天地,那台美的冷静星三匹变频方柜空调正稳稳地制冷,左右扫风板固定在90度角,往远处送风,整个客厅都凉丝丝的。连带衔接的餐厅,也跟着凉快了不少。
很快,清炖排骨、清蒸鱼等四道荤菜接连出锅,还有六道炒菜也一一端上餐桌,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胃口大开。
许惠带着萌萌,李婷婷抱着可可,季冬梅也一同来到餐桌旁。周立伟、林峰和曹永新脱掉围裙,也入座了,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曹永新率先开口:“各位,这段时间都忙,难得有机会这么聚聚。今天能再坐在一起,真得谢谢大家的这份情谊,咱们三家人能有这份缘分,互相支持着走过来,心里踏实。我和立伟、林峰都是直升机飞行员,不能喝酒,我就用饮料代酒,作为东道主,先干为敬,大家随意。”说着,他端起盛满蜜桃味气泡水的杯子,一饮而尽。
周立伟跟着说道:“永新,咱俩当年一起高考进了陆航学院,毕业后又一起去了北方军区陆航团。八年前,也就是12年,咱俩都29岁,你和婷婷结了婚,我和许惠也成了家。七年前,13年,咱俩满了12年服役期,一起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五年前,15年,咱俩过了32岁生日,许惠和婷婷也过了28岁,我和许惠有了萌萌,你和婷婷有了可可,咱们都成了有家庭、有女儿的人。我作为客人,敬你一杯。”
林峰也举起杯子:“周哥、永新哥、惠姐、婷婷姐,我今天能坐在这里,真的很荣幸。我跟周哥在一架直升机上搭档,还娶了冬梅这么好的媳妇。冬梅和婷婷姐在都汇府幼儿园小一班一起工作,周哥和惠姐的女儿萌萌就在她们班。再说,婷婷姐是永新哥的爱人,永新哥和周哥是陆航时的老战友,惠姐和婷婷姐又是大学同学,这层关系早就超出普通的家长和老师了。我作为小辈,敬大家一杯。”
许惠、李婷婷和季冬梅都看在眼里,这席间的情谊,远不止大学同学间亲如姐妹的情分。更有生死与共的战友情,周立伟和曹永新是一同转业的老战友,如今还在同一家公司飞直升机,林峰又跟着周立伟搭档,这层关系,格外亲近深厚。
吃过午餐,许惠带着萌萌,李婷婷抱着可可,还有季冬梅一起去了小卧室休息。
周立伟、林峰和曹永新三个男人则留在外面收拾厨房和餐厅。周立伟把餐具归置好端进厨房,和曹永新一起清洗,林峰则负责打扫餐厅的卫生。
曹永新一边洗碗一边说:“立伟,咱们都是一个陆航团出来的战友,从入伍到转业一直搭档飞,有些事没必要绕弯子。八年前,也就是2012年5月初,你和许惠领结婚证前那段时间,陈曦不是咱们同班同学嘛,他军医大毕业后一直在北方军区总医院,那天我正好去医院做检查,碰上他了。他跟我说,你三叔公那个在梁州区当组织部部长的学生,带着女儿去他那儿做过检查,查出来已经怀孕了。之前那老家伙来陆航团找你时见过我,我怕他缠上,当时就躲了,后来趁他带女儿走了,才去陈曦办公室聊了会儿,这才明白那段时间你为啥总让我帮你撒谎,说你去滨海、兰坊驻训了。”
周立伟擦着盘子,应声说:“永新,其实陈曦当时也跟我说了,就是那女的怀了孕,三叔公和那个组织部部长想借着这层关系做文章。那女的是部长的女儿,他们想让我跟她结婚,等我转业时孩子也该出生了,到时候凭着三叔公、部长,再加上孩子这几层关系把我牵制住,顺理成章安排我去扶贫办。”
“你那谎还真撒对了,”曹永新接话,“那段时间你躲在飞行员宿舍,靠QQ跟许惠联系。当时你和许惠、我和婷婷的结婚申请都递上去了,审批肯定快,许惠是小学在编音乐老师,父母都是大学教师;婷婷是在编幼儿园老师,父母也都是老师,这种家庭背景,审批速度错不了。”
周立伟静静听着,没插话。
曹永新继续说道:“陈曦还查了,那组织部部长的女儿是未婚,属于未婚先孕。去医院挂号得用身份证,一查就清楚。陈曦当时就跟我说,那女的长得还有几分姿色,提醒我这里面说不定有权色交易,让我多留心。毕竟她爹是梁州区组织部部长,而部长又是你三叔公的学生,说白了,你三叔公就是想利用他学生女儿怀孕这事儿,逼你跟许惠分手,跟他学生女儿成亲,将来有了孩子,就能把你牢牢拴住。”
周立伟放下手里的活,说:“你跟我说这事儿没过多久,三叔公就打电话来了,还瞎编说他学生的女儿怀了我的孩子,简直是放屁!那段时间我要么在直升机上,要么休假,休假不是回爸妈那儿就是跟许惠约会,哪有功夫扯这些。这事儿一出,我赶紧报给了团里,团里又报给了军区保卫部。后来他们派人带着那女的去军区医院,查了染色体什么的,结果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自己背地里不检点弄出来的。军区保卫部的主任还提醒我,结婚申请已经通过了,让我赶紧跟许惠结婚,政治部贺主任还安排了绿色通道,直接在星城区民政局办的,都没去登记大厅。”
曹永新感慨道:“那段时间真够悬的,好在有军区保卫部、政治部还有卫生部帮忙,把事儿查得明明白白,既保住了咱们的清白,也没影响咱们转业后去北方航空当直升机机长。”
周立伟把冲净泡沫的盘子一一码进碗柜,接过话头:“永新,后来从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我和许惠、你和婷婷都住航司公寓,那是七年前,13年,咱们才30岁,许惠和婷婷都26。那时候你就常提醒我,三叔公和那个梁州区组织部部长绝不是省油的灯,本就不是肯善罢甘休的主。”
曹永新擦着灶台,点头道:“一方面是提醒你,梁州那会儿改区都8年了,早不是星城下属的县级市,跟市区平级了。再者,从星城市区到梁州,也不是过去只能走国道,不过40公里,走星广高速半个多小时到四十分钟就到。咱们两家刚在航司公寓安顿俩月,我就瞧见你三叔公和那组织部部长来了,准是他女儿怀孕那套被戳破,又开始想别的歪招。”
周立伟想起往事,眉头微蹙:“是啊,先是一个劲拿许惠说事。我那三叔公放话,说我要是不去梁州,许惠就得去梁州支教,还说教育局局长就算不同意也没用,总得给他这老头子面子。”
“我估摸着教育局也不会批,”曹永新道,“婷婷虽说在幼儿园,但和许惠一样,都隶属于星城区教体局,这种事得自愿报名才行。”
“可不是嘛,”周立伟哼了一声,“那老家伙还真跑到都汇府小学去找校长。校长直接回他:‘老同志,这事儿得许惠自己说了算。她跟周立伟同志结婚才一年,周立伟同志转业回来,本就是为了避免两地分居,总不能为了您的面子,让小两口再分开吧?总不能因为您是家族长辈,就搞特事特办吧?’”
曹永新笑了笑:“校长这话,其实是在保护你们。星城区和梁州区虽说都属星城,一个是主城区,一个是县级市改的,差别大着呢。”
厨房里,周立伟和曹永新一边收拾一边聊着过往;餐厅里,林峰正仔细打扫着角落的卫生;卧室里,许惠抱着萌萌,李婷婷搂着可可,都靠在床上歇着,季冬梅则趴在桌边打盹。整个家里,弥漫着一股踏实的温馨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