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双林渡燕青射雁 悲天命宋江题诗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双林渡口暮云愁,孤雁盘空唳未休。
箭破长天惊宿命,诗题古壁动吟眸。
迷蝶偶驻忠魂字,绣帕暗传今古忧。
从此公明心事了,九天玄女降琼楼。
上阕 孤雁盘空
政和六年,九月初九,重阳。
双林渡位于梁山泊东三十里,是水泊通往东京的必经水道。渡口有古槐两株,相传是唐时栽种,已逾三百年,枝叶交柯如盖,故称“双林”。时值深秋,槐叶尽落,虬枝如铁,在暮色中静默伫立,渡口芦荻苍苍,秋水茫茫。
宋江独立渡头,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站着吴用、公孙胜、燕青、戴宗,及二十名亲兵。此行是奉旨入京,受封赏——四大奸佞伏法,梁山之功震动朝野,徽宗下旨,封宋江为“忠义郎”,卢俊义为“武义郎”,其余头领各有封赏,更赐丹书铁券,准梁山军驻守京东东路,保境安民。
封赏是喜事,可宋江眉间却有化不开的愁。
“公明哥哥,可是忧心朝廷反复?”吴用摇扇问道。
宋江摇头,望着茫茫水色,长叹一声:“非是忧朝廷,是忧天命。学究,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九月初九,重阳。”
“是重阳,也是……”宋江声音低沉,“也是三年前,我杀阎婆惜的日子。”
众人默然。这是宋江心中最深的一根刺,三年来无人敢提。
“那夜也如今日,秋风萧瑟。”宋江缓缓道,“我从县衙出来,本要去寻晁盖兄长报信,却撞见阎婆惜与张文远私会。她拿晁兄长的信要挟,要我给她三千贯,放她与张文远远走高飞。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我一时情急,拔刀……那一刀,切断的不仅是她的咽喉,更是我宋江的前程,我宋家的门风。三年了,我每夜闭眼,就看见她倒下的模样,看见她眼中那份惊骇、不甘、怨毒。”
燕青轻声道:“哥哥,那妇人勒索在先,更兼私通官吏,其罪当诛。哥哥是自卫,更是为保全梁山兄弟……”
“自卫?”宋江苦笑,“燕青兄弟,你真信么?这三年来,我无数次问自己:若当时我给的出三千贯,我会不会给?若我转身就走,任她告发,今日梁山可还在?我杀她,究竟是为兄弟义气,还是为我自己那点可怜的颜面?”
他转身,看向众人:“张先生曾说,我的‘忠’该忠于民,而非忠于君。这三年来,我随梁山南征北战,见贪官伏法,见忠良昭雪,见百姓安乐,我以为我懂了。可今日站在这里,等着朝廷封赏,等着穿上那身官袍,我才发现——”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宋江骨子里,还是那个郓城县的小押司!还是想光宗耀祖,还是想青史留名!这‘忠义郎’三个字,像三把刀,悬在我心头!我配么?一个杀过女人、逼上梁山的囚徒,配这‘忠义’二字么?!”
声音在秋风中回荡,悲怆如孤雁哀鸣。
公孙胜拂尘轻摆,正欲开口,忽闻空中传来雁唳。
众人抬头,但见暮云沉沉,一只孤雁从北而来,飞得极低,在渡口上空盘旋不去。那雁羽翼凌乱,哀鸣凄切,似在寻找失散的同伴,又似在泣诉旅途艰辛。
燕青眼神一凝:“这雁……伤了左翅。”
他目力极佳,已看清雁翅上插着一支短箭,箭杆已断,箭镞入肉,血迹斑斑。雁每振翅,便是一声哀鸣。
“是猎户的箭。”戴宗道,“看伤口,该是中箭三日了。它能飞到这里,已是奇迹。”
孤雁在空中挣扎盘旋,终于力竭,向着渡口坠落。燕青眼疾手快,飞身跃起,在半空中接住大雁,飘然落地。
大雁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眼中竟有泪光。燕青轻抚其羽,查看伤口:“箭镞入骨,若不取出,活不过今夜。可若取箭……它未必熬得住。”
宋江走到近前,看着大雁。那雁通体灰褐,唯颈下一圈白羽,此刻沾染血污,眼中惊恐与哀伤交织。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阎婆惜倒在他面前时,眼中也是这般神色。
“救它。”他沉声道。
燕青点头,从怀中取出小刀、金疮药。他手法极快,剖开皮肉,取出箭镞,敷药包扎,一气呵成。大雁痛极,却只低低哀鸣,不挣扎,似知是在救它。
包扎完毕,燕青将它轻轻放在渡口石上。大雁伏地喘息,良久,竟挣扎站起,对着燕青,对着宋江,低鸣三声,如叩首致谢。然后它振翅欲飞,却力不从心,摔倒在地。
“它想回家。”吴用轻叹,“雁是忠贞之鸟,一生一侣。这只孤雁,定是在南飞途中遇袭,与伴侣失散。它拖着伤翅飞到这里,是为寻侣,是为归乡。”
宋江怔怔看着孤雁。那雁一次次挣扎站起,一次次摔倒在地,却仍仰头望着南方,眼中是执拗的、不顾一切的光。
“家……”他喃喃,“它的家在南方,我的家在何处?郓城?梁山?还是……这茫茫江湖?”
他忽然转身,走向渡口古槐。槐树粗糙的树皮上,布满历代游子题刻的诗句。他抽出佩刀,在树皮上刻字。刀锋入木,木屑纷飞。
众人屏息,看着那一个个字迹显现:
“孤雁南飞唳不休,断鸿声里暮云愁。
三年血染江湖路,一剑霜寒天地秋。
忠义两难频自问,死生何计为人谋。
从今若许闲乘月,愿化清流洗九州。”
诗成,掷刀。
刀落地,铮然有声。宋江背对众人,肩头微微颤抖。
“公明哥哥……”燕青欲言又止。
便在此时,一阵奇异的香气飘来。不是花香,是清雅的、带着药草气的香。众人回头,但见渡口小道上,缓步行来数人。当先一女子素衣白裙,肩头栖蝶,正是潘金莲。她身后跟着扈三娘、顾大嫂,及四名护花园女子,各捧锦盒。
“潘娘子?”宋江一怔,“你怎会在此?”
潘金莲敛衽一礼:“金莲奉晁天王之命,为哥哥送行。更有一物,要交与哥哥。”
她走到槐树下,看着那首诗。目光扫过“忠义两难频自问,死生何计为人谋”两句时,眼中泛起泪光。她轻抚诗句,指尖划过“清流洗九州”五字,良久,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
“哥哥可知,这双林渡的来历?”
宋江摇头。
“隋末,此处有一对夫妇,丈夫从军,妻子守渡。丈夫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妻子在此等候三十年,每日摆渡,每逢秋雁南飞,必对雁祝祷:‘愿雁带去消息,告诉我夫君,家中安好。’”潘金莲声音轻柔,如诉往事,“后来妻子病逝,葬于渡口。次年春,渡口长出两株槐树,枝叶相交,如夫妻携手。百姓说,这是那对夫妇魂魄所化,故称‘双林’。”
她顿了顿,看向宋江:“那妻子等了三十年,不是等丈夫归来,是等一个心安——她知道丈夫是为保家卫国而死,死得其所。她的等候,是告慰,是传承。”
宋江动容:“潘娘子是说……”
“金莲是说,忠义不在形式,在心。”潘金莲将素帕递给他,“哥哥请看此帕。”
宋江展开。素帕上无花无鸟,只绣着两个字,一上一下:
上为“忠”,以金线绣,字如铁画银钩,笔笔刚劲。然细看,“忠”字的那一“竖”,竟是由无数细小的人形组成——是农夫耕作,是匠人劳作,是学子读书,是妇人织布,是孩童嬉戏。每个人形虽小,却眉眼生动。
下为“义”,以银线绣,字如行云流水,飘逸洒脱。而“义”字的那一“点”,竟化作一只展翅的蝶——湛蓝色,翅缘镶金,正是潘金莲肩头那只。
“这……”宋江怔住。
“苏嬷嬷传我绣谱时曾说,刺绣如做人,要见大,也要见小。”潘金莲轻声道,“‘忠’字为何刚劲?因它承载的是天下苍生。‘义’字为何洒脱?因它守护的是人间真情。哥哥,你心中的‘忠’,是忠于赵家天子,还是忠于这帕上的黎民百姓?你心中的‘义’,是义于兄弟私情,还是义于天道公道?”
她指向那只蝶:“蝶为何停在‘义’上?因天道昭昭,以万物为刍狗,却独怜赤子之心。哥哥杀阎婆惜,是私义;救梁山兄弟,是大义;为天下百姓请命,是天道之义。这三年来,哥哥走的每一步,蝶都看着,天都记着。”
宋江捧着素帕,双手颤抖。他抬头看向潘金莲,这女子眉眼清丽,目光却如明镜,照见他心中所有彷徨、所有怯懦、所有不甘。
“可我这双手……沾了无辜者的血……”
“所以哥哥更要往前走。”潘金莲指向那只孤雁,“如这雁,伤了翅,也要向南飞。为何?因南方有它的家,有它的道。哥哥的道在何处?在梁山‘替天行道’的旗帜下,在天下百姓安乐的笑容里。哥哥若在此止步,才是真正辜负了那些血,辜负了这‘忠义’二字。”
她顿了顿,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半页残破的绣谱,纸质泛黄,上有血渍。
“这是苏嬷嬷传我的《迷蝶绣谱》残页。当年她在柴房授我绣艺,寒冬腊月,窗纸破碎,一只湛蓝蝶穿窗而入,停在绣谱‘迷蝶’二字上,翅翼轻敛,如行礼朝拜。”
她将残页与素帕并置:“苏嬷嬷说,那是天道认证。蝶认的不是我潘金莲,是这条以绣魂度人的路。今日,金莲将这两物赠予哥哥——愿哥哥持此帕,见此蝶,时时自问:我宋江此生,忠的是什么,义的是什么,要走的究竟是什么道。”
残页上,那只停驻的蓝蝶绣像,与素帕上“义”字那一点,竟隐隐呼应,在暮色中泛起淡淡蓝辉。
宋江怔怔看着,忽然泪如雨下。三年心结,三百日夜的自我拷问,在这一刻,被这方素帕、这半页残谱、这番话,彻底劈开。
他捧着帕与谱,对着潘金莲,对着众人,对着苍茫秋水,重重跪地:
“宋江……懂了!”
中阕 蝶绕诗壁
当夜,众人在双林渡旁的古寺借宿。寺名“双林禅寺”,已荒废多年,唯正殿尚存,供奉的也不知是何方神明,佛像斑驳,蛛网横结。
宋江独坐佛前,对着长明灯,一遍遍看那方素帕。帕上“忠”“义”二字,在灯火下泛着柔光。那只蓝蝶绣像,翅翼竟似在轻轻颤动。
“蝶绕诗壁……”他喃喃,“潘娘子说,当年蝶停绣谱,是天道认证。今日她赠帕,蝶绕‘义’字,莫非也是……”
“哥哥。”门外传来燕青的声音。
“进来。”
燕青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热茶。他将茶放在宋江面前,也看向那方帕:“潘娘子这帕,绣得真好。尤其是那只蝶——小弟听说,她的蝶只出现在重大时刻。今日赠帕,定有深意。”
宋江点头,忽然问:“燕青,你信天命么?”
燕青想了想:“小弟信,也不信。信的是,善恶有报,天道轮回。不信的是,天命注定,人力不可为。就如那孤雁,若小弟不救,它今夜必死。小弟救了,它或可活。这是它的命,也是小弟的选择。”
“选择……”宋江沉吟,“是啊,这三年来,我无数次想,若那夜我不拔刀,今日会如何?或许还在郓城做押司,或许早已被高俅所害,或许……总之,不会是今日的宋江。”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渡口芦苇在风中起伏如浪。
“潘娘子说得对,我的道不在这里,不在过去,在前面。”他转身,眼中已有决意,“明日入京受封,这‘忠义郎’我接。但我接的,不是赵家的官,是天下百姓的托付。从此,我宋江的‘忠’,忠于民;‘义’,义于道。这条命,这条道,走到黑,走到头!”
话音方落,窗外忽然一亮。
不是月光,是蓝光。那只湛蓝凤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穿过破窗,在殿中翩跹。它绕着宋江飞了三圈,最后停在那方素帕的“忠”字上,翅翼轻敛,洒下点点磷光。
“蝶……”宋江怔住。
蓝蝶停留片刻,又飞起,落在佛前供桌上——那里摊着潘金莲赠的半页绣谱。蝶须轻触谱上那只绣蝶,两蝶一实一虚,一活一绣,竟似在对话。
然后,更奇的事发生了。
绣谱上那只绣蝶,眼中忽然泛起一点金光。金光蔓延,沿着绣线游走,竟将整只绣蝶“点亮”。那绣蝶在谱上振翅欲飞,与空中蓝蝶呼应。
两只蝶,一实一虚,同时振翅。
殿中忽然响起细密的振翅声,如春蚕食叶,如细雨敲窗。那声音越来越响,最终化作一道清越的、直透云霄的长吟——
不是蝶鸣,是龙吟。
不,是凤鸣。
亦不是,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来自九天之上的清音。
声音中,绣谱上的绣蝶竟真的脱离纸面,化作一道金光,与空中蓝蝶合二为一。合体后的蝶,翅翼暴涨,蓝金交织,在殿中化作一只巨大的、虚幻的彩凤虚影!
凤影清鸣,绕着殿梁盘旋三周。每绕一圈,便洒下无数光点,光点落地,竟化作一朵朵虚幻的金莲,莲开即谢,谢了又开。
第三圈时,凤影长啸一声,冲天而起,穿破殿顶,直上九霄。月光下,那凤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点点星辉,散入夜空。
殿中恢复寂静,唯有那方素帕,帕上“忠”“义”二字,竟在自行发光。那光不刺眼,温润如玉,照亮了整间佛殿。
宋江、燕青目瞪口呆。
良久,燕青颤声道:“这……这是……”
“天命。”宋江喃喃,眼中却无惧色,只有明悟,“是天道认证,认证我宋江今日所选的道,所立的誓。”
他对着素帕,对着夜空,对着那已消散的凤影,重重三叩首:
“宋江立誓:此生不负苍生,不负天道。此身可碎,此志不移!”
同一夜,寺中厢房。
潘金莲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一只彩凤,自九天而降,落在双林渡古槐上。凤鸣九声,槐树开花——开的不是槐花,是金色的莲花。莲花中坐一女神,凤冠霞帔,手持玉册,对她微笑。
然后那女神开口,声音如天籁:
“迷蝶娘子,汝以绣魂度人,以慈悲传道,功德已满。三日后,子时,梁山忠义崖,九天玄女当降天书,授‘替天行道’真旨。汝当为引路人,接天书,传天命。”
言罢,女神化作彩蝶,翩翩而去。
潘金莲坐起,浑身冷汗。窗外月色正明,肩头蓝蝶静静停栖。她轻抚蝶翅,蝶须微颤,似在回应。
“九天玄女……天书……”她喃喃,“原来苏嬷嬷说的‘绣魂通灵,通的是天道’,是这个意思。”
她下床,推开窗。夜空澄澈,星河灿烂。双林渡方向,隐约有金光一闪而逝。
“宋江哥哥的心结,该解了。”她轻声道,“蝶已认证,道已指明。接下来……该是承接天命的时候了。”
扈三娘推门进来:“姐姐,怎么了?”
“三娘,收拾行装,我们连夜回山。”潘金莲转身,目光坚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下阕 忠义天书
三日后,九月十二,子时。
梁山泊,忠义崖。
今夜无月,星辉漫天。崖顶已设好祭坛,坛上供着“替天行道”大旗,旗旁摆着那方“忠”“义”素帕。晁盖、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张谦、潘金莲等主要头领肃立坛前,身后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及梁山八千将士,皆屏息静待。
子时正,万籁俱寂。
潘金莲走出行列,来到坛前。她今日着白色祭服,长发披散,不戴钗环。肩头蓝蝶振翅飞起,在她头顶盘旋。
“天道在上,厚土在下。”她朗声道,声音清越,穿透夜空,“迷蝶潘金莲,奉天命为引,恭请九天玄女娘娘,降赐天书,明示真道——”
她咬破指尖,滴血于坛。血落坛上,竟不渗不散,而是化作一朵小小血莲,莲开九瓣,瓣瓣生光。
便在此时,夜空骤亮。
不是星月之光,是自九天垂下的、七彩斑斓的霞光!霞光如瀑,倾泻而下,将整个忠义崖笼罩。光中隐有仙乐飘飘,香风阵阵。
霞光最盛处,缓缓降下一朵金色祥云。云上立一女神,正是潘金莲梦中所见——凤冠霞帔,面容庄严慈悲,手持一卷玉册,册上金光流转。
“九天玄女娘娘!”众将齐齐跪倒。
九天玄女目视下方,声音如清泉流石:
“梁山众人,听吾法旨。”
“尔等聚义水泊,替天行道,除奸佞,安黎民,其志可嘉,其行可勉。然天道昭昭,非止于杀伐征讨。今赐《替天行道天书》三卷,明示真道——”
她将玉册展开。册上无字,却飞出一道道金光,在空中化作文字,每个字皆大如斗,金光灿灿,映亮夜空:
“第一卷:忠民卷。”
“忠者,非忠一人,忠天下也。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为政者当以民为天,以民为心。苛政猛于虎,贪官毒于蛇。除之,安之,养之,教之,方为真忠。”
金字化作金莲,朵朵飘落,落入众人眉心。每人皆觉心头一清,如醍醐灌顶。
“第二卷:义道卷。”
“义者,宜也,合于天道人心。小义为友,大义为民,至义为道。刀兵凶器,不得已而用之。用之以除暴,用之以安良,用之以护生,方为真义。若以杀为乐,以暴制暴,则悖道远矣。”
金字化作金剑,剑尖向下,悬于每人头顶,却不落下,只洒下道道金光,涤荡心神。
“第三卷:天道卷。”
“天道无私,常与善人。善非柔懦,乃刚正;非退避,乃进取。替天行道者,当明天时,察地利,知人和。顺天应人,除旧布新;逆天悖人,自取灭亡。今赐尔等‘替天行道’四字真义——”
四字飞出,在空中旋转,最终化作四面金色大旗,分悬四方:
“替:代天行化,除旧布新。”
“天:顺应天道,普惠苍生。”
“行:躬行实践,不尚空言。”
“道:以民为本,以义为纲。”
三卷金字尽化金莲金剑,没入众人体内。九天玄女合上玉册,看向潘金莲:
“迷蝶娘子,汝以绣魂通灵,以慈悲度人,可为天书接引使。此玉册暂存汝处,待真龙天子现世,当献于明主,定鼎乾坤。”
玉册飘落,潘金莲双手接过。册入手温润,竟无重量。
九天玄女又看向宋江:“宋公明,汝三年彷徨,今日明道。当谨记:忠在民,义在道,天命在肩,好自为之。”
宋江叩首:“宋江谨记!”
最后,九天玄女望向众将:“梁山一百单八将,乃天罡地煞临凡,应劫而生。今劫数将满,当归本位。然归位非归天,乃归道。各镇一方,保境安民;传道授业,薪火不绝。待真龙出世,再聚义旗,共安天下。”
言罢,霞光渐收。九天玄女身影渐淡,唯余清音绕梁:
“迷蝶引路,天书指途。从今往后,好生行道。他日功成,再会瑶池。”
金云散尽,夜空复明。
忠义崖上,众人久久跪立,如痴如醉。方才种种,似梦非梦,然眉心金莲印记犹在,手中天书温润犹存,绝非幻觉。
潘金莲捧着玉册,册上忽然浮现字迹——正是方才空中所示三卷天书,字字清晰。更奇的是,册尾多了一行小字:
“此册需以绣魂抄录,分赠天下义士。迷蝶娘子当开‘绣经阁’,传天书于后世。”
她抬头,看向众人。每个人眼中,都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晁盖率先起身,对天三拜,转身对众将道:“九天玄女法旨,诸位都听见了。从今日起,梁山‘替天行道’,有了真章法!宋江、卢俊义、吴用、张谦、潘金莲,你五人主理天书施行。其余兄弟,各归本营,整军经武,保境安民!”
“遵命!”吼声震天。
宋江走到潘金莲面前,看着她手中玉册,忽然跪倒:“潘娘子,宋江有一请。”
“哥哥请起,何事?”
“请娘子以绣魂抄录天书,第一份……赐予宋江。”宋江抬头,眼中含泪,“宋江要以此书为镜,日日自省,时时叩问:可负民?可悖道?可无愧于这‘忠义’二字?”
潘金莲扶起他,重重点头:“金莲必为哥哥绣出第一份天书。更会开绣经阁,让天下义士,皆可得闻真道。”
她望向手中玉册,册上金光流转。肩头蓝蝶轻轻落下,停在“天”字上,翅翼敛起,如守护,如见证。
正是:
双林渡口雁声哀,忠义诗成天地开。
迷蝶引路接天诏,玄女降书明道胎。
从此梁山有真旨,万年正气绕云台。
待看绣经传四海,金莲度世永无灾。
毕竟不知天书既得,梁山如何施行,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