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人族
田野间暖风轻拂，青干弯腰将最后一株水稻稳稳插好，直起身抬手拭去额角汗珠，望着排布整齐的秧苗，嘴角漾起一抹舒心笑意。
“青干！”
清脆女声自身后传来，青干闻声转头，就见清漪提着食盒缓步走来。
“歇一歇，该吃午饭了。”
“唉，我这就过来。”
青干抬脚踏出水田，裤脚还沾着细碎泥水，几步走到清漪身旁。
清漪寻了片干爽草坪落座，轻轻将食盒摆在草地上，缓缓掀开盒盖。
青干目光落进去，随口问道：“芽芽，今日准备了什么吃食？”
清漪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今日饭菜做得简朴了些。外派诸天巡查的兵力失踪不少，这些人大多都是家中顶梁柱。人皇殿有心妥善安顿抚恤各家眷属，奈何族人基数庞大，开销本就居高不下。
加之量劫将至，各族都在加紧练兵备战，互相交换功法丹药与物资补给，资源损耗越发严重。这百年来，君上屡次拿出自己百万年积攒的家产换取物资，安排无悔与大黄全力接济各方。雪儿也时常牵头雪国部族送来大批补给，才勉强稳住人族与各族的生计。”
她指尖轻点盒中菜肴，语气稍缓：“今日还算走运，恰巧捕到一条鲜鱼，特意给你烹制的，你可别嫌弃口味简陋。”
青干闻言轻轻摇头，“我本是神祇之躯，本就无需进食果腹。不过是贪恋这份人间滋味，吃与不吃并无大碍。”
他看向盒里鲜嫩鱼肉，诚恳开口：“这条鱼理应分给族人享用才是。”
清漪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柔声开口：“你乃是神明，肯驻足定居于人族，本就是我们莫大的荣光。纵使族中处境拮据，也理应好好照料，保证你的一日三餐。”
“神吗？如今的我，当真还配得上这个身份？青干垂眸看着地面，语气里满是落寞自嘲：“百年前与那东西交手，我空有神躯，到头来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落败。”
“外派诸天的族人接连失踪，每次收到求救信号，我都火速驰援，抵达现场却空空如也，找不到半点踪迹，也嗅不到丝毫打斗气息。”
他攥紧拳头，满心自责懊恼：“只怪我天生没有气海，无法感知灵力流转，根本探查不到那些潜藏暗处的诡异存在，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遇险逝去，我空有神躯，却无力守护众人。”
“这般模样，我这神做得实在窝囊。”
清漪见状心头一紧，当即伸出双手轻轻捧住青干的脸庞。
“芽芽……你这是做什么？”青干愣在原地，语气错愕。
清漪目光定定望着他，语气坚定：“青干，看着我！”
四目静静相对，清漪眸色认真又带着一丝探究，出声问道：“青干，你是不是偷偷去过无间之地，借着业火淬炼自身了？不许骗我！”
青干神情微微一滞，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承认：“没错。当初还在起源界的时候，便听那位长辈提起过，业力远非寻常神通所能比拟。我便想着借业火锤炼肉身，说不定就能突破桎梏，变得更强。”
“我万万没有料到，业力的反噬如此凶猛，就连我的神躯都难以扛住众生业力侵蚀。
所幸在无间之地遇上一对兄弟，还有一位寄居于兄长眉间桃花印中的女子。三人倾尽自身积攒的功德凝出功德金莲赠予我，靠着这份厚重功德中和业力，我才勉强稳住自身，没被业火彻底吞噬。”
“你真是个傻子。”
清漪眼眶骤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语气满是酸涩：“众生各有因果，轮回自有定数，这本是太一演化诸天的必然规则。旁人若心甘情愿让你渡化尚且还好，可你不该这般执拗，强行包揽、硬扛世间业火与众生业障，逆天承下所有人的宿命。到头来只会让自己深陷劫难，徒增满身枷锁。”
青干慌了神，大手笨拙又轻柔地擦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软得发慌，“芽芽别哭了，我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呢。”
他垂眸望着她，慢慢轻声解释：“我这次当真算是因祸得福。那三人倾尽毕生功德凝出的金莲护住了我的本源，硬生生帮我中和周身肆虐的业力。一来一去两相交融，缠身的无尽业力最后蜕变成了一朵红莲。”
“一金一红两朵莲台一同落进我丹田之中。我生来无气海，从前空有神躯，只会一身蛮力，术法半点用不出。可如今有了这双莲之力，我能吸纳世间功德，亦能承载涤化业力，尽数化为己用。旁人依靠灵力才能施展的飞天遁地、万千术法，我终于也能掌控了。”
清漪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簌簌滑落，哽咽着出声：“你就是个傻子，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青干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一时间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该如何劝慰。朝夕相伴的百年时光里，青干早已深深烙印在自己生活里，她不敢设想，倘若真的失去此人，往后岁月该如何度过。
心绪翻涌间，清漪哭得愈发动容。
青干见状心头一紧，当即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歉疚道：“对不起，往后凡事我都不再瞒着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清漪身子微微一僵，整个人猝不及防，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你……你先松开我，你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青干立刻回过神，慌忙松开怀抱，连声致歉：“抱歉，是我莽撞了。”
四下静谧，田野间只剩浅浅风声与秧叶轻晃的沙沙声响，两人静静立在草坪上，一时无人言语。
良久，青干才轻轻开口，“芽芽，在无间之地的时候，在那对兄弟和那位姑娘身上，我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清漪闻言一怔，眼底泪光未干，轻声道：“嗯？什么本心？”
青干抬眸，牢牢望着她的眼眸，“我怕，怕自己栽在无间里头，没法找回父亲，也救不出母亲，更再也见不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