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龙贴着石台边缘蹲伏,背囊紧压在胸前,国宝的轮廓透过防水布顶着他肋骨。他没动,耳朵张开,听着前方台阶传来的脚步声——不再是七人小队那种试探性的踩踏,而是成片的铁钉靴底砸在青石上的闷响,整齐、密集,像一列装甲车碾过冻土。
左侧通风道也有了动静。不止是三人潜行,现在是整股气流被压动,带着金属管道共振的嗡鸣。后路依旧封死,落石堆得严实,缝隙里透不出光。他低头看了眼左手,食指还在渗血,刚才抹过铜符的痕迹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裂纹般的印子。药丸的劲头开始发烫,从胃里烧上来,撑着他摇晃的意识。
他没时间等。
右掌贴住铜符,轻轻敲地三下。
短,长,短。
不是用手指,是用掌心压着符角撞击地面,力道极轻,但频率精准。这是早前定下的信号,只有藏在密室暗格里的几个弟子能听懂。他们受过“听劲”训练,能在嘈杂中分辨出特定震动节律。
两秒后,右后方一堆报废发电机后方,一块活动铁板无声滑开。一个人影猫腰钻出,灰衣裹身,脸上涂着油彩,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没发出半点声响。接着是第二个,从通风管低垂处倒挂而下,手一松便稳稳落地。第三个从石台底座暗格爬出,动作迟缓些,右腿缠着绷带,显然是之前行动中负伤的。
四个人陆续到位,靠拢至石台西侧死角。没人说话,只以眼神交流。凌啸龙抬手一指,其中一人立刻解下背囊,将国宝藏入最底层,再用破布盖住,自己盘坐在上,假装昏迷。其余三人散开,两人一组,背靠残破机械堆,形成环形防线。
凌啸龙缓缓后移,退到石台东南侧边缘。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正前方台阶全貌,也是敌军最可能主攻的方向。他抽出战术刀,插进左靴外侧固定,右手缠紧右腕染血绷带,一圈圈勒实,直到骨头硌着布条发出轻微摩擦声。霍元侠的迷踪拳劲意还残留在经脉里,像根烧红的铁丝,时不时抽搐一下提醒他——这具身体已经快到极限。
前方台阶尽头,黑影浮现。
不是零星几人,是一整排。
三十多人列队压下,作战服统一黑色,肩章无标识,靴底带防滑铁钉,步伐一致,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领头那人走在最前,身形挺拔,右眼戴着黑色眼罩,左眼瞳孔收缩如针尖,死死盯着凌啸龙所在位置。
山本龙一。
他没穿西装,也没披风,就一身改良武士服,腰间佩刀未出鞘,刀柄刻着蛇鳞纹。但他站定那一刻,整个密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呼吸都变得费力。
他看见了凌啸龙。
也看见了石台上那个背囊。
左眼肌肉猛地一跳。
他抬起左手,缓缓握住村正妖刀刀柄,指节泛白。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声与回音,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活捉他。”
话音落下,身后三十多名高手齐步向前半步,武器出鞘声连成一片。有人持短刃,有人握链枷,还有两人抬着一张折叠式钢网,显然是为抓捕设计的陷阱工具。他们不再隐藏意图,直接摆出围剿阵势,步步逼近。
凌啸龙没回头,只低声下令:“守台,护物,交替掩护。”
弟子们点头,两人一组交换位置,把伤员护在中间。那名盘坐守护国宝的青年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包裹,手摸向腰间磨尖的铜丝——那是他们唯一的近战武器。
山本龙一站定在台阶最后一级,高出地面约半米,居高临下俯视全场。他没急着冲,也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凌啸龙,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的脸、手臂、腿部旧伤处。他看到了绷带上的血迹,看到了凌啸龙微微颤抖的手指,看到了他靠在石台边沿支撑身体的动作。
他知道对方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亲手砍下这个人头,挂在神社门前,祭奠家族三代蒙羞之耻。甲午之败、二战覆灭、六卷追杀无果……每一次失败的名字后面,都有这个人的影子。如今他竟敢闯入东瀛秘藏之地,夺走本该属于黑龙会的国宝,简直是挑衅整个武道世家的尊严。
他右手猛然拔刀。
“锵——”
村正妖刀出鞘三寸,寒光乍现。刀身泛着幽蓝光泽,像是饮过无数武者鲜血后沉淀下来的怨气。他没有完全拔出,只是亮出这一截刃口,作为进攻信号。
身后三十多人立刻分散,六人组成先锋小队,呈扇形压上。他们不跑,也不喊,只是稳步前进,每一步都控制在标准间距内,显然是经过严格战术训练的精锐。
凌啸龙低喝一声:“准备!”
四名弟子立刻调整站位。两人跃上机械堆高点,手持铜丝与碎石,准备投掷干扰;另两人蹲伏于石台两侧,手中握着从废铁堆里拆下的钢筋断头,对准敌人行进路线。
他自己站在最前方,离石台五步远,正好卡在敌我之间。
他没动刀,也没摆架势,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划过眉骨,滴在刀背上。他眨了下眼,甩掉水珠,视线始终锁住山本龙一。
对方没动。
可那六名先锋已经踏入攻击距离。
三米。
两米。
最前面那人突然暴起,手中短刃直刺凌啸龙咽喉。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显然是练过东洋剑术的高手。
凌啸龙侧头避让,同时左手横拍,用掌缘击打对方手腕内侧神经点。那人手腕一麻,短刃脱手。他顺势跟进,右膝猛撞其腹部。
“砰!”
那人弓身倒退,却被身后同伴扶住,迅速换位,第二人已扑上,双刀交叉劈来。
凌啸龙矮身滚地,借一台报废配电箱遮挡,翻身而起时,顺手扯下一根垂落电缆,抖手甩出,缠住第三人脚踝,用力一拽。
那人摔倒,牵连旁边两人脚步错乱。
第四人反应极快,跃起腾空,一刀斩向电缆连接处。火花炸开,电缆断裂,凌啸龙被迫后撤一步。
第五人趁机突进,手中链枷甩出,“哗啦”一声砸向他头部。
他举臂格挡,工装袖子撕裂,手臂被链条擦过,火辣作痛。但他没停,借势旋身,一脚踹中对方膝窝。
“咔!”
关节错位,那人惨叫倒地。
第六人刚举枪瞄准,凌啸龙已扑到近前,战术刀反握,自下而上划向其持枪手。
血花溅出。
枪落地。
他夺枪在手,转身就是一枪托砸晕另一人。
六人先锋,三伤两倒一退。
战斗不到十秒。
可他喘得厉害。胸口像被铁箍勒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右腿旧伤彻底发作,膝盖几乎撑不住体重。他靠在石台边缘,单手拄刀,才没跪下去。
山本龙一站在台阶顶端,看着这一切,脸上毫无波动。
但他左眼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凌啸龙强弩之末,也知道自己的人并未尽全力。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还能在一息之间击溃六名精锐,说明其战斗本能已深入骨髓,哪怕体力耗尽,也能凭经验杀人。
他不再犹豫。
左手一挥。
“全面压制,不留退路。”
身后剩余二十多人立刻分组推进。八人从正面强攻,六人绕向左右包夹,四人携带钢网从侧翼突袭,还有两人爬上通风道高处,准备居高临下投掷麻醉镖。
凌啸龙咬牙站直,低吼:“结阵!”
四名弟子迅速靠拢,以石台为中心,两人一组背靠背站立,形成十字防御。他本人退回阵前,独自立于众人之前,手持战术刀,刀尖朝前,右掌紧贴胸口铜符,呼吸压到最低。
山本龙一缓缓走下台阶,踏上实地。
他不再命令,而是亲自迈步向前,每一步都沉重如擂鼓。村正妖刀终于完全出鞘,寒光映着他冷峻的脸。他盯着凌啸龙,一字一句道: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凌啸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把嘴角:“你们抢了百年,现在轮到我还。”
山本龙一冷笑:“那就看你有没有命带走。”
话音未落,八名正面攻击者已冲至五米内。他们不再试探,直接发动合击技,三人一组,分别攻上下中三路,配合默契,显然是专门针对高手设计的围杀战术。
凌啸龙低喝:“盾墙!”
两名弟子立刻举起从废铁堆拆下的金属板,挡在前方。链枷砸上,火星四溅。另一人投掷铜丝套索,缠住一名敌人脖颈,猛力一拉,将其拖倒在地。
他抓住空档,跃起腾身,战术刀横扫,逼退左侧两人。落地瞬间,右腿一软,差点跪倒,硬是用刀撑住才稳住身形。
右侧包夹已至。
两名敌人手持短矛,交错突刺。他翻滚避让,背部蹭过粗糙地面,工装撕裂,皮肉火辣。他顺势蹬地,踢飞一人脚边石块,砸中另一人手腕,使其矛尖偏转。
钢网从侧翼飞来,呼啸而至。
他大喝:“闪!”
四人同时跃开。
钢网落地,覆盖原位,边缘钉入地面,显然是特制捕具。
高处两人投下麻醉镖,三支连发。他挥刀格挡,两支弹飞,一支擦过肩头,扎进石台。
他喘着粗气,站回阵前。
所有人重新列阵,背靠石台,国宝仍在中央。
山本龙一站在五米外,冷冷看着。
他没再下令进攻。
而是缓缓抬起村正妖刀,刀尖指向凌啸龙眉心。
“这一次,”他声音低沉,“我不让你走。”
凌啸龙握紧战术刀,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
只是将左脚向前踏出半步,稳住重心。
雨水顺着刀身流下,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他盯着山本龙一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对方灵魂深处的执念。
他知道这场战斗不会结束。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撑到下一波援军到来。
或者,撑到系统重新激活的那一刻。
但现在,他只能站着。
哪怕腿在抖,哪怕血在流。
他是凌啸龙。
灵葫牧场继承人。
华夏武魂传承者。
他背后是石台,是国宝,是四个愿意为他赴死的弟子。
他不能退。
山本龙一缓缓迈步。
刀锋划破空气。
二十多名高手再次压上。
凌啸龙深吸一口气,低吼一声:“守住!”
他跃出阵前,独自迎向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刀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