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荒岭的乱石岗上。
苏砚扶着一块断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腥味顺着喉咙往上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他左肩挨了一刀,深可见骨,血把月白锦袍浸成了深褐,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早已看不出半点苏家嫡子的温润模样。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沙匪粗野的笑骂声,像索命的催命符。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为首的沙匪头目勒住马,拎着滴血的弯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公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乖乖跪下束手就擒,爷还能给你个痛快。”
苏砚抬起头,抹了把嘴角的血,眼底满是红血丝,却没有半分惧色。
七天了。
他从苏宅逃出来,已经整整七天。
七天里,他不敢走官道,不敢投宿客栈,只能钻山林、走荒路,饿了啃野果,渴了喝山泉,像只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可苏泽像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追杀令贴满了玄黄三十六城的每一个关口,悬赏的金额高得吓人,连不少正道修士都动了心,加入了追杀的行列。
他不是没有试过求助。
苏家世代经商,交好的世家宗门不在少数。他连夜赶去最要好的世伯家,本以为能求得一线生机,可对方一听说他得罪了手握黑石的苏泽,当场就变了脸,命人把他打了出去,转头就派人给苏泽报信。
世态炎凉,一夜尝尽。
他这才明白,苏家百年荣光,不过是建在流沙上的塔。树倒猢狲散,从来都是世间常态。
“束手就擒?”
苏砚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硬气,“我苏砚就是死,也不会死在你们这些匪类手里。”
他握紧了手里的断剑,剑身早已卷了刃,是他从死去的护院手里捡来的。
七天前,他还是个提笔算账、不懂杀伐的商族嫡子。
七天后,他的手上已经沾了血,被逼着学会了杀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沙匪头目脸色一沉,挥了挥手,“上!抓活的!二公子说了,留着他的舌头,要他亲口求饶!”
几个沙匪立刻翻身下马,提着刀围了上来。
苏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断剑。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可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想起福伯临死前的话,想起父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苏泽那张扭曲的笑脸,心口的恨意就像野火一样烧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怀里的归令令牌,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微微发烫。
这七天里,令牌的温度一天比一天高,脑海里那道“往东南走”的意念也越来越清晰。他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往东南方向逃了三百多里。
可现在,他走不动了。
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杀!”
沙匪大吼着冲了上来,刀风凛冽,带着腥臭的黑气。
苏砚咬着牙迎上去,断剑格挡开迎面而来的弯刀,借着侧身的力道,一剑捅进了对方的小腹。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连擦都顾不上,立刻转身应对下一个。
他的剑法不算高明,全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竟也逼退了好几个人。
可寡不敌众。
没过多久,他的胳膊、腿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力气一点点流失,眼前开始发黑。
砰——
后背重重挨了一刀,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跪倒在地上,断剑脱手而出,插在泥土里。
“呵……还挺能打。”
沙匪头目慢悠悠地走过来,用刀尖抬起他的下巴,“怎么样?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苏砚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得像冰。
“做梦。”
“嘴硬。”沙匪头目笑了,眼神阴狠,“既然你不求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先砍了你的手脚,再把你带回去,交给二公子慢慢处置。”
弯刀高高举起,映着残阳的光,冷得刺骨。
苏砚闭上了眼。
对不起,福伯。
对不起,爹。
孩儿……尽力了。
他攥紧了怀里的令牌,令牌烫得惊人,像是要烧进他的骨头里。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是中秋夜那轮圆月,是福伯端来的桂花糕,是母亲在世时温柔的笑脸。
要是……能再看一眼就好了。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嗡——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他怀里炸开,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沙匪头目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刀砍了个空,重重劈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面前的人,没了。
“人呢?!”
他愣了一下,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乱石岗空荡荡的,风卷着枯草掠过,除了他们几个,连个鬼影都没有。刚才还跪在地上的苏砚,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点血迹都没剩下。
“头……头儿,他……他不会是跳崖了吧?”旁边的沙匪结结巴巴地说,往悬崖边凑了凑,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云雾翻涌,哪里看得到人影。
“不可能!”沙匪头目脸色难看,“我眼看着他跪在这,刀都快砍到他了,怎么可能跳崖?!”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还有温度,还有淡淡的血迹,说明人刚才真的在这里。
可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邪门……真是邪门了……”
沙匪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这些天,玄黄三十六城邪门的事本来就多。凭空消失的人,夜里飘的黑雾,一碰就成灰的鱼……现在连个大活人都能在眼皮子底下没了。
“头……头儿,要不……咱们撤吧?”
“撤什么撤!”沙匪头目强装镇定,心里却也发毛,“他肯定是跳崖了!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粉身碎骨!走!回去跟二公子复命,就说苏砚拒捕,坠崖身亡!”
几个人立刻上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乱石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穿过断碑的呜咽声。
残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四合。
没有人知道,那个被逼到绝路的年轻人,没有死,也没有跳崖。
他被一道金光裹着,穿过了层层虚空,穿过了诸天壁垒,往那座悬于万界之外的岛屿,疾驰而去。
丙字接待室里,楚河正站在光幕前查看执念数据。
原本平稳跳动的数值,突然在一瞬间疯狂飙升,从128%一路猛涨,连跳十几个百分点,最后狠狠钉在了137%上。
与此同时,中央传送阵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亮,金色的光柱直冲屋顶,整个石室都微微震动起来,墙壁上的禁制纹路自发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
楚河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前两次传送都是平稳柔和的,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动静。
怎么回事?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三息时间,光芒就收敛了下去。
传送阵中央,多出了一道踉跄的身影。
苏砚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手里空空如也,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决绝与茫然。
他显然没反应过来。
前一秒,刀锋还在眼前,死亡近在咫尺。
下一秒,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石室干净、空旷,墙壁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没有风,没有血腥味,也没有喊杀声。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楚河。
“这里是……”
“拍卖岛。”
楚河上前半步,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在下楚河,是阁下本次归令对接的代理人。阁下持归令而来,此处可实现阁下任何愿望。”
拍卖岛。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苏砚的脑海里。
他听过这个地方。
苏家做了百年灵材生意,长辈们偶尔会提起,说诸天之外有一座神秘的拍卖岛,无所不有,无所不能,只要付得起代价,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他以前只当是传说,是商人们编出来抬高物价的噱头。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攥着那枚黑色的归令令牌,令牌已经不再发烫,表面的“归”字清晰了几分。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一处地方。
原来他绝境之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苏砚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伤口扯动带来的剧痛让他皱紧了眉,可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点光。
“真的……任何愿望都能实现?”他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冀。
“除两项禁令外,皆可。”楚河语气平静,“禁令其一,不可求离开拍卖岛;禁令其二,不可求伤害岛内核心人员。除此之外,规则百分百兑现,无虚假,无折扣。”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阁下提出愿望之前,我会先为您宣读完整交易规则。”
苏砚立刻点头:“好,你说。”
他眼里的光太盛了,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楚河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前两个持有者,刚登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充满希望,满心欢喜,以为终于抓住了救赎。
可等他们听到代价的时候,就会明白,这世间从没有免费的救赎。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楚河定了定神,语速平稳,将四档规则一字一句清晰宣读出来。
从不足八成的半数修为,到八成以上的非核心记忆,再到百二至百五的全部修为与记忆,最后是超百五的灵魂献祭。
每一条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半分诱导。
苏砚一开始听得很轻松。
他本来以为,最多就是付出一半修为,大不了从头再练。以苏家的底蕴,就算没了修为,只要能报仇,能重振苏家,一切都值得。
可听到后面,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全部修为……全部记忆?
灵魂献祭?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指尖微微发凉。
他预想过代价会很重,却没想到会重到这个地步。
“执念纯度不同,对应档位不同。”楚河看着他,“阁下可以先说出愿望,我会为您检测执念纯度,确认对应代价。”
苏砚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楚河,眼神无比坚定。
“我有两个愿望。”
“第一,我要苏泽与所有背叛者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第二,我要苏家灭门的真相传遍玄黄三十六城,还我苏家满门清白。”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刻入骨髓的恨意与执念。
楚河点点头,指尖在桌面禁制上轻轻一点。
淡金色的检测光芒落在苏砚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光幕上的数字微微跳动了一下,最终定格:
【执念纯度:137%】
百二至百五档。
“执念纯度一成七,对应时效二十四个时辰,代价为阁下全部修为与全部记忆。”楚河语气平稳地告知结果,“交易完成后,您的愿望会完整兑现,二十四小时后效果留存。但您会失去所有修行根基,失去全部过往记忆,仅保留基本常识与生活能力。您……是否确认交易?”
全部修为,全部记忆。
苏砚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预想过代价会大,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报仇雪恨,昭雪沉冤。
这些他最在意的事,都会成真。
可他自己,会忘了所有。
忘了苏家,忘了父亲,忘了福伯,忘了苏泽的背叛,忘了血海深仇,甚至……忘了他自己是谁。
那报仇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真相大白天下,就算仇人得到报应,他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苏砚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阵壁上,眼神有些茫然。
他挣扎了七天,九死一生,拼着命逃到这里,以为终于找到了希望。
可到头来,希望的尽头,是另一场失去。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苏家的家产,我都可以给你们。我不要修为,我只要记得……记得他们。”
楚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归令交易,只认执念代价,不认外物。规则如此,在下无权更改。”
苏砚闭上眼,身体微微发抖。
抉择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
一边是血海深仇与家族清白,一边是自己所有的过往与记忆。
选了前者,他就再也不是苏砚了。
选了后者,他对不起死去的父亲,对不起福伯,对不起苏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光幕轻微的嗡鸣声。
楚河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见过这样的挣扎。
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都要过这一关。
他的目光落在苏砚左肩的伤口上,伤口处沾着一点细碎的黑色碎屑,和他之前捡到的那块,气息一模一样。
是归墟残石的碎屑。
楚河的眉头微微蹙起。
前两个持有者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点这种碎屑,只是都没有苏砚身上的明显。
这说明什么?
说明归墟的力量,已经和执念缠在了一起?
还是说,正是因为接触了归墟残石,人的执念才会被无限放大,才会被归令选中?
楚河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他隐隐觉得,归令和归墟,绝对不只是“恰好同时出现”这么简单。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更深的关联。
可他只是个底层代理人,没有权限去查,也没有资格去问。
他能做的,只有守着自己的本分,做好对接工作,然后把所有疑惑都烂在肚子里。
就在这时,石室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步伐很稳,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楚河心里一动。
是林墨。
这位新上任的西区执事,怎么会来接待室?
下一秒,禁制门无声开启。
林墨身着黑色执事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室内,落在苏砚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转向楚河。
“归0319号,执念纯度异常偏高,传送波动超出阈值。”
他开口,声音冰冷平稳,没有一丝起伏,“我来核查数据。”
“是,大人。”楚河躬身行礼,侧身让开位置。
林墨走到光幕前,指尖划过上面的数据。
137%的执念纯度,传送能量峰值远超近百年均值,能量波动里夹杂着极淡的湮灭属性气息。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湮灭属性。
和上周地底培育室干扰的能量,同源。
林墨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快得像错觉。
“记录归档。”他淡淡吩咐,“此类异常案例,后续单独标注上报。”
“是,大人。”楚河应声。
苏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身着执事袍的年轻人,心里莫名一紧。
这个人的眼神太冷了。
不是沙匪那种凶戾的冷,是一种漠视一切的冰冷,仿佛眼前的人和事,在他眼里和桌椅石块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拍卖岛的人吗?
苏砚心里的那点期冀,忽然又冷了几分。
林墨没有多待,核查完数据,转身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归令投放规则已出现异动,后续频次不定。楚河,你随时待命。”
“属下明白。”楚河躬身应道。
禁制门无声合上,林墨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石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砚看着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光幕上刺眼的137%,心里的挣扎越来越烈。
他想起了福伯。
想起那个看着他长大、永远笑眯眯的老人,为了护他逃走,死在了乱刀之下。
想起了父亲。
那个一辈子要强、把苏家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想起了苏家满门的族人,想起了中秋夜那场漫天大火,想起了苏泽那张扭曲得意的脸。
他凭什么忘记?
他有什么资格忘记?
就算忘了一切又怎么样?
只要仇得报,只要苏家清白得雪,就算他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废人,也值了。
苏砚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楚河,眼神里的茫然已经褪去,只剩下决绝。
“我确认交易。”
他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楚河看着他,点了点头:“好。请阁下上前,神魂印记确认契约,即刻生效。”
指尖一点,泛着金光的契约纸缓缓浮现在两人中间,禁制纹路密密麻麻,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苏砚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伸向那张契约纸。
只要按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仇会报,冤会雪。
他也会忘了所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契约纸的瞬间。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异响,从他怀里传了出来。
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屑,不知何时从他的伤口处脱落,顺着衣襟滑了出来,悬浮在了半空中。
碎屑表面泛着淡淡的黑雾,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径直朝着契约纸飘了过去。
楚河脸色骤变。
“不好!”
他下意识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碎屑碰到金色契约的瞬间。
轰——
整座石室猛地一震!
契约上的金光瞬间暴涨,又瞬间被黑雾侵蚀,金黑两色疯狂交织,发出刺耳的嗡鸣。墙壁上的禁制纹路全部亮起,疯狂闪烁,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冲击。
光幕上的数据彻底乱了,数字疯狂跳动,从0跳到200%,又跳回负数,红色的警告标识疯狂刷屏。
苏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后退几步,撞在阵壁上,脸色惨白。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河盯着那团金黑交织的光,心脏狂跳。
归墟残石,居然能和归令契约产生共鸣?!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归令本身,就和归墟力量同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他后背发凉。
石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禁制的嗡鸣声越来越尖锐,像是随时都会炸开。
就在金黑两色碰撞到极致的瞬间。
禁制门外,突然传来了林墨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打开禁制!所有人退后!”
与此同时,石室深处的墙壁上,一道从未开启过的暗纹,缓缓亮了起来。
暗纹的形状,和归墟残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