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巅风凝,三重锁玉大阵环环相扣悬于主峰上空,外圈黑纹如铁索缠山,中圈紫霭浸满蛊毒阴瘴,内圈幽青光纹死死箍住中央那枚流转暗芒的山河碎玉。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脉动,那是古宗遗址被阵法长久压制的微弱气息,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遭逆玉碎屑震颤不休。
夜珩立身最高层云霭之间,月白长袍无风自动,周身萦绕淡淡的玉辉,借整座大阵的地脉之力加持,半步宗师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全场,比此前千里玉影的威慑强横数倍不止。阴千秋、蛊无妄、阵千机三大长老分立大阵三角支点,各自催动本命邪功,源源不断为阵法输送煞力、毒力、阵力,维系闭环运转。
“你们以为冲破外坛,便能染指山河碎玉、破开古宗封印?”夜珩声线清浅,却穿透阵阵罡风,传遍整座云梦山巅,“三重锁玉大阵以九玉道基改造古宗地脉而成,外困强敌、内养玉力、下压遗址,就算三阴大阵、外坛九宫阵接连失守,此处依旧是你们插翅难飞的死局。”
阵千机抬手拨动半空阵纹,原本顺滑流转的三环阵幕骤然生出万千细密锋刃:“我三人坐镇阵角,主阵由夜主亲掌,阵法可随战况千变万化。先前所有阻拦,不过是消磨你们内力、摸清你们路数的铺垫。此刻你们体力耗损过半,术法轮番施展,早已强弩之末。”
蛊无妄指尖一弹,漫天紫雾从第二圈阵幕倾泻而下,雾中藏着能腐蚀武道气罩的千种奇蛊:“坠入毒霭之内,不出半刻,气血灵识尽数腐朽,纵有正统玉气护体,也撑不了许久。”
阴千秋更是催动三阴噬魂功,灰黑煞气顺着外圈阵纹蔓延,化作一张张虚无鬼面,朝着四人扑噬而来:“神魂被吞,肉身再强也形同废人,这便是正道小辈忤逆暗脉的下场。”
层层杀机从天地四方合围而来,前路无隘可绕,后路已被外坛残部与暗哨封堵,真正四面绝境已然成型。四人迅速靠拢站位,四道正统气息交织相融,形成一道圆融稳固的防护光壁。
凌夜惊风长刀横举,古宗刀道浩然劲气尽数铺开,白光如轮,正面硬抗大阵下压的磅礴威势:“暗脉耗费百年布设层层关卡,拿麾下死士当养料滋养大阵,视人命草芥,逆天悖道,天道本就不会站在你们这边。今日我们破阵夺玉,既是夺回山河正统,也是解封古宗沉冤。”
苏清辞青剑出鞘,纯阳剑气顺着刀光缝隙向外铺展,精准劈碎袭来的噬魂鬼面:“青云剑道专克阴邪煞祟,外圈噬魂攻势,由我牵制消解。诸位专心破解阵体脉络,不必分心侧翼侵扰。”
林砚将紫檀木盒完全开启,青玉悬浮于胸前,煌煌玉光直冲内圈阵幕。同源相引的震颤愈发剧烈,他顺着玉力共鸣的轨迹溯源推演,片刻便理清了大阵的核心构造:“三环阵法环环相生,外圈聚煞、中圈蓄毒、内圈锁玉,三大长老分别把持一环枢纽,夜珩掌控总阵调度与地脉汲取。想要彻底破阵,先要切断三老与阵环的联结,再冲击内圈玉牢,最后撼动顶层主控权柄。”
墨衍身形即刻虚化,融入大阵边缘的光影夹缝:“我穿梭阵纹缝隙,伺机袭扰三老的阵力传导节点,打乱他们节奏,为你们正面攻坚创造缺口。”
分工敲定,四人同步行动。
苏清辞剑影翻飞,连绵不绝的纯阳剑气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将外圈扑来的噬魂鬼面逐一焚烧消融。阴千秋见状加大煞力输出,鬼面数量暴涨数倍,层层叠叠挤压剑气光幕,二者在半空激烈碰撞,阴寒与纯阳之力反复对冲,震得山巅碎石不断滚落。苏清辞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始终站位不移,死死锁住外圈攻势,不给煞气渗入内层的机会。
另一侧,蛊无妄的紫毒浓雾不断下沉,试图绕过剑光从两侧包抄。林砚分出大半玉气化作光帘拦截毒雾,正统玉气碰到蛊毒便如同沸汤浇雪,紫霭迅速褪色消散。可中圈毒阵依托地脉源源不断补全毒力,毒雾一波弱过一波又一波涌来,长久僵持之下,林砚的灵力消耗飞快,青玉光芒也出现了明暗起伏。
凌夜惊风直面整个大阵向下的主压力,长刀每一次劈砍,都能在黑纹外圈撕开一道狭长裂口,可阵法依托三老联动转瞬便能修复如初。他很快摸清规律:“阵千机居中调度阵纹流转,裂口修复全靠他牵引地脉之力。不牵制住他,外圈永远无法形成稳定破口。”
隐在阵纹阴影里的墨衍心领神会,借着一次阵纹开合的间隙,陡然提速直扑阵千机所在的三角支点。阵千机早有防备,抬手甩出数道缠绕逆玉丝索,丝索能锁定身法气机,专门克制潜行突袭。墨衍身形在半空连续虚实切换,避开丝索缠绕,指尖劲气直点他握着阵诀印诀的手腕。
阵千机被迫分心回防,外圈阵纹修复瞬间滞涩一瞬。凌夜惊风抓住千载难逢的空隙,全力催发刀道本源之力,一道横贯数十丈的纯白刀光狠狠劈斩而下!
轰隆巨响震动云梦主峰,外圈黑纹阵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宽达数丈的缺口,地脉涌出的煞气顺着缺口向外溢散,整个大阵的平衡第一次出现剧烈晃动。
云端之上的夜珩眉头微蹙,抬手玉诀一变,原本均匀流转的三环阵幕骤然偏移,将更多煞力调往缺口处封堵:“倒是懂得抓住转瞬战机。不过仅凭这点攻势,撼动不了大阵根基。”
他话音刚落,蛊无妄抓住阵力短暂偏移的空档,将中圈毒雾尽数凝聚成数条毒蟒,绕开正面光墙,直扑阵心的林砚。林砚早有预判,青玉猛地迸发强光,形成球形光罩护住周身,毒蟒撞在光罩上滋滋消融,浓烈的腐毒气息四下弥散。
苏清辞趁机向前突进,剑光直指阴千秋身前的煞气本源:“一直被动抵挡太过被动,我牵制他,切断外圈煞气供给!”
青云剑招层层递进,从防御转为凌厉强攻,剑气如星雨洒落,逼得阴千秋不断后撤,噬魂煞气的输出强度大幅衰减。三老之中两处节奏被牵制打乱,唯有阵千机依旧竭力修补阵纹,可墨衍如跗骨之蛆,一次次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发起突袭,让他根本无法全身心维系阵局。
战局僵持半刻,大阵虽未崩坏,运转节奏却彻底乱了章法。夜珩终于不再旁观,身形从云端缓缓下落,周身玉辉暴涨,伸手虚按,三道精纯玉力分别注入三老体内。得到主阵之力加持,三老气息瞬间暴涨,三环阵幕重新稳固,攻势再度凶狠数倍。
“借助锁玉大阵的本源玉力增幅自身,难怪能稳居半步宗师之位。”凌夜惊风面色凝重,“他不是单纯操控阵法,而是和九玉脉络融为一体,此地地脉、逆玉、大阵、他本人,已是一个整体。”
“但这也是他最大的破绽。”林砚目光紧盯内圈被禁锢的山河碎玉,“他将自身与逆玉绑定,玉牢不破,他便不能毫无顾忌离开大阵范围;反过来,只要撼动内圈玉牢,他的根基就会随之动摇。”
墨衍借着新一轮阵力波动,绕到了内圈与中圈衔接的薄弱地带,高声传讯:“内圈玉牢有六处锁玉卡扣,均匀分布在环形光纹上,卡扣全由地底古宗封印之力改造而成,只有正统玉力能无损破解。”
时机已然成熟。
凌夜惊风刀势暴涨,硬扛外圈所有反扑煞气,死死将缺口撑开;苏清辞全力缠住阴千秋,不让外圈煞气回补内层;墨衍在外围游走骚扰三老,断绝阵力互相驰援的可能;林砚抱着青玉腾空而起,直奔内圈幽青光纹!
漫天毒雾、细碎刃丝朝着林砚围拢而来,凌夜惊风与苏清辞同时分出一道劲气,在他身前构建临时防护屏障。青玉光芒大放,一道道精准凝练的玉光依次击中六处锁玉卡扣。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坚硬的玉质卡扣逐一崩解,内圈禁锢第二枚山河碎玉的光笼出现大片裂痕。
夜珩面色第一次露出明显怒意:“不知死活!”
他亲自出手,掌风裹挟厚重玉力直拍林砚,想要逼退这名守玉传人、重铸卡扣。凌夜惊风纵身横移,长刀硬接这一掌,磅礴劲力相撞,凌夜惊风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虎口溢血,夜珩也被正统刀气冲得身形微晃。
就这瞬息的阻滞,林砚最后一道玉力轰碎了剩余卡扣!
幽青内圈光笼轰然碎裂,那枚沉寂许久的山河碎玉挣脱束缚,腾空悬浮,朝着林砚怀中青玉飞速靠拢,同源相吸的牵引之力震撼全场。
内圈阵基崩塌,三重锁玉大阵从最核心处开始瓦解,外圈、中圈阵纹连锁龟裂,三老失去本源玉力供给,气息急剧衰落,各自喷出一口黑血,身受反噬重创。
阵千机不甘最后的溃败,想要引爆残存阵力同归于尽,墨衍骤然现身,点中他周身要穴,废去他催动大阵的能力;蛊无妄想要撒出本命绝毒,苏清辞一剑挑飞毒囊,纯阳剑气焚尽所有剧毒;阴千秋欲拼尽神魂释放终极噬魂煞功,凌夜惊风一道刀气封死他识海,让邪功半途溃散。
三大长老尽数失去战力,瘫倒阵角。
大阵土崩瓦解,笼罩云梦山巅百年的阴邪气场烟消云散,地底古宗遗址厚重苍茫的气息彻底冲破压制,缓缓升腾。
夜珩望着碎裂的大阵、失控的碎玉、重创的下属,周身威压起伏不定,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东南根基一朝倾覆,百年布局出现无法弥补的缺口。但他半步宗师的底蕴深不可测,并未就此溃败,双手结出繁复印诀,想要强行截留那枚山河碎玉。
“玉归正统,你留不住。”
林砚将两枚相互呼应的山河碎玉一同收入木盒,盒盖闭合的刹那,浩然玉力形成隔绝屏障,彻底斩断夜珩的玉力牵引。
凌夜惊风缓步上前,长刀直指夜珩:“暗脉盘踞东南、奴役古宗遗脉、挑唆江湖纷争、妄图篡改天道契印,今日所有罪孽,该做清算。”
苏清辞、墨衍分立左右,三道正统气息合围,将夜珩的退路完全锁死。
山巅长风浩荡,吹散漫天阴云,久违的晴空展露在云梦群山之上。古宗遗址的封印松动,深埋百年的秘辛即将揭晓,第二枚山河碎玉重回守玉一脉手中,淮川江南的暗脉防线全线崩塌。
夜珩环视四方绝境,清冷的眸中终于褪去了全程的从容掌控,他轻声开口:“你们赢了眼前一局,可暗脉中枢根深蒂固,剩余七枚碎玉散落各地,尊主坐镇中枢运筹全局,这场道统之争,远没有结束。”
“我们自然清楚前路未歇。”凌夜惊风语气坚定,“但从今日起,暗脉借东南布局掌控天下的图谋已然破产。接下来,我们会逐一寻回剩余碎玉,彻查中枢顶层,彻底终结逆道祸乱。”
夜珩心知无力回天,深深看了四人一眼,身形化作一道玉光掠向群山深处,选择暂避锋芒、退守暗脉中枢保存实力。
山巅硝烟散尽,三大长老被妥善禁锢,残存暗卫尽数放下兵刃。四人立于解封的古宗遗址入口之前,木盒内两枚山河碎玉安稳共鸣,脚下尘封百年的石门缓缓开启,内里藏着山河古宗覆灭真相、天道契印原始文书、九玉完整谱系的秘境,终于向正统传人敞开大门。
淮川已定,江南变局,古宗秘幕初启,暗脉中枢仍是终极难关。
少年四人身负道统重任,踏入古宗秘境的刹那,目光已然望向更辽阔的江湖山河。九玉集齐之路漫漫,正邪终局的大戏,方才掀开中层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