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引路的仆妇走到中院库房门口,一股混杂着木料与干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柳氏正站在廊下指挥下人归置物件,见林晓过来,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
“来了就别站着,进去搭把手。库房里的药材、布匹都要重新清点分类,今日之内必须收拾妥当。”
林晓颔首应声:“知道了。”
春桃跟在身后,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库房里东西杂,还有不少重物件,咱们慢些做,别硬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库房。偌大的屋子堆得满满当当,木架层层叠叠,麻袋、布包、木盒摆得到处都是。
林晓随手拿起一卷麻布,指尖抚过布面,纹路密实,织工扎实。
“这布料手感不错啊。”她出声感慨。
“这都是本地织户送来的上好料子,寻常人家都难得用上。”一旁整理账册的老仆搭话,
“府里囤了不少,一部分留着做衣裳,剩下的偶尔也会转手卖给相熟的商行。”
林晓又翻出几匹不同花色的织物,样式都偏古朴,花色单调,款式也千篇一律。
“料子是好料子,就是样式太老旧了。”她摇摇头,“要是换些新颖的花样,肯定能卖上更好的价钱。”
春桃一边分拣药材,一边接话:“江南织坊大多都是这般纹样,世代传下来的样式,没人想着改动。”
林晓点点头,视线又转向一旁码放整齐的药包。
掰开包裹的麻布细看,各类草药分拣得清清楚楚,品相饱满,成色绝佳。
靠墙摆放的一排陶瓶,里面盛着各式香膏、香丸,封口严实,隐隐透出清雅香气。
她拿起一小盒香膏,掀开盖子嗅了嗅。
“这手工香膏用料实在,味道也纯正。”林晓啧啧称赞,“单靠着手工制作,只在本地流转,实在可惜了。”
春桃笑道:“姑娘亲手制的香膏,不少官宦家的女眷都特意来讨要呢,只是咱们从不对外售卖。”
“守着好东西不卖了赚银子,简直可惜了。”林晓把香膏放回原位,手脚不停帮忙归类货品。
她干惯了实体店的活,整理货品、划分区域本就是拿手本事。
动作麻利,分类条理清晰,看得旁边几个仆役都暗自诧异。
柳氏偶尔进来巡查,见她埋头干活,挑不出明显错处,脸色才稍稍缓和,却也没半句好话。
“手脚再快些,别磨磨蹭蹭耽误时辰。”
“是。”林晓应声,手上动作没停。
忙活间隙,她心里一直在盘算。古代的原料、手工技艺都是实打实的优势,可营销方式、外观设计太过落后。
自己那边,有新潮款式、多样包装和销售渠道,偏偏缺少这种纯天然的手工好物。
一来一回,刚好能互补长短。
“春桃,”林晓侧过头,“城里做药材、布料、香品生意的铺子多吗?”
“不少呢,江南富庶,往来客商络可多了。”春桃答道,“只是各行都有老牌东家把持,想插足并不容易。”
“原来是这样。”林晓了然。
垄断经营、同行排挤,这点倒是和现代商圈异曲同工。
她越想越觉得,两边合作做生意,是条值得一试的路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向西偏斜,天光慢慢柔和下来。
库房的活计终于收尾,林晓累得胳膊发酸,额头上也沁出薄汗。
走出中院,晚风一吹,燥热散去不少。
“可算忙完了。”她活动着肩膀,“这体力活干着也不轻松。”
“夫人就是故意折腾您,往后多留个心眼。”春桃扶着她往卧房走,“天色不早,咱们回去稍作歇息吧。”
两人穿过庭院回廊,路上不时遇见往来的下人,个个谨言慎行。
林晓一路观察,把古代市井、商贸、人情相关的信息都默默记在心里。
她抬手摸了摸颈间玉佩,日出互换,子时归位,今晚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到时候,第一件事就要想办法和另一个女孩搭上线,聊聊互通货品的事。
千年之后的现代公寓。
沈清沅一直待在屋内,午后时分,屋外的人流车流依旧喧闹。她走到茶几旁,看着桌上摆放的各类日常用品。
透明的水杯、造型精巧的收纳盒、包装别致的甜食小点心,每一样都精巧便捷,透着巧思。
她拿起一块裹着糖纸的糖果,轻轻剥开外皮。缤纷的颜色,甜香立刻散开。放入口中,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口感新奇。
“吃食也这般别致。”她轻声说道。
这和古代糕点繁琐的工序、厚重的甜腻口感完全不同,小小一块,便携又美味。
她又拿起桌上的瓶装饮品,瓶身通透,密封严实。
还有几方剪裁规整的软布,质地轻薄,色彩鲜亮,印染的花纹灵动别致,和古代织物的风格截然不同。
正看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是开门声和说笑交谈。
沈清沅立刻站直身体,凝神细听。
“今天生意还行,就是又碰到仿款捣乱,头疼得很。”一个女声响起。
“现在做生意就这样,跟风模仿的太多,价格却越来越低。”另一人回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隔壁门前,随后关门声响起,说话声也渐渐模糊。
沈清沅听得分明。原来此地经商,也有同行效仿、恶意竞争的乱象。
和沈府周边商行互相打压、争抢客源的情况一样。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边的小店。门面排布密集,行人进店挑选货品,交易往来十分自由。
她随手拿起一卷印花软布,指尖抚过细腻的面料与鲜活的纹样。
“布料工艺精湛,花色灵动,若是带到江南,定然会受人喜爱。”
沈清沅出身商户氛围浓厚的江南士族,自小跟着外祖、府中管事耳濡目染,一眼就能看出货品的价值。
古代织锦虽用料上乘,可配色、纹样守旧,远不及眼前这些新式布料亮眼。
她又拿起小巧的日用器皿,器型简约,做工精细。
她逐一打量屋内物件,心里渐渐有了想法。
自己身处的世界,有上好药材、珍稀香料、精湛刺绣与制香手艺。
这个异世,有着精巧器物、新颖款式、多样吃食。
若是能将两边好物相互流转,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念头升起,她下意识握住颈间的白玉佩。储物空间可以收纳小件货品,这便是转运的依仗。
只是互换身份之事太过离奇,对方来历不明,贸然行事风险不小。
日头越落越低,窗外的天色慢慢染上暮色。
离子时归位越来越近,她的心底也生出几分忐忑。
不知归位之后,两人能否保留今日的记忆?这场日日往复的互换,又会持续多久?
同一时刻,沈府卧房内。
暮色笼罩整座宅院,檐下灯笼陆续被点亮,暖黄光线驱散了昏暗。
林晓坐在桌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窗外飞鸟归林,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春桃端来晚膳,摆上碗筷:“姑娘,先用晚膳吧。忙活了一下午,该补充些力气了。”
“好。”林晓拿起筷子,随意夹了几口菜。
她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天色越来越暗,距离子时越来越近。
想到马上就能换回自己的身体,心里既有期待,又免不了紧张。
“春桃,夜里府里宵禁严格吗?夜里不会再有人过来打扰吧?”林晓问道。
“入夜之后各院闭门歇息,无事不会随意走动。”春桃回道,“您安心歇息便是,夜里很清静。”
林晓点点头。
她放下碗筷,起身在屋内踱步。一整天的相处,她彻底摸清了这具身体原主的处境:身为庶女,被嫡母嫡姐打压,沦为家族联姻的棋子,处处身不由己。
再反观自己,虽说生意遇到瓶颈,被同行恶意竞争,至少人身自由,能凭着自己的想法打拼。
两个处境,各有难处,却又刚好能取长补短。
“等今晚回去,一定要好好写封信聊聊。”林晓摩挲着玉佩,低声自语。
暮色彻底沉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两处时空,两个人,隔着千年光阴,不约而同地陷入等待。
沈清沅守在现代公寓,望着窗外满城灯火,指尖始终不离那枚带来无尽变数的玉佩。
林晓待在古宅卧房,听着院内渐渐沉寂的声响,脑海里反复构思着合作的思路。
摆脱事业困境的希望,似乎就寄托在这场奇妙的缘分之上。
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漫漫长夜悄然降临。
子时的钟声还未敲响,可两人的心,早已悬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今夜归位之后,等待彼此的,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