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乡恋》一
岁月流转，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乡村与城镇之间，户籍的鸿沟、生活的期盼、人情的聚散交织在一起，一段段故事也随之悄然上演。英国大文豪莎士比亚说过：“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经历过初恋带来的情感打击后，刘连渐渐收起了心中那份罗曼蒂克式的爱情幻想，也终于认清了现实，明确了自己未来的方向，并为之踏踏实实地努力。他挑选伴侣的标准并不算苛刻，但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对方一定要比自己的初恋优秀。人活一口气，哪怕日子过得朴素，也要争回颜面。除此之外，为了后代着想，希望能改善下一代的先天条件，他下定决心，不再找寻湖区的姑娘为伴。村里的姑娘们得知他的想法后，纷纷笑着打趣他：“你这也不要，那也看不上，倒要看看你最后能找个什么样的？我们可不信，你真能寻到一位城里姑娘？”
刘连坦然地回应道：“我想找的姑娘，首先得有孝心，懂得尊老爱幼，真心实意孝敬家中长辈；其次，对方必须是非农业城镇户口。样貌上可以不算出众，但举止一定要端庄得体，还要有一定的文化修养！”
在那个年代，“非农业” 户口是横亘在农村与城镇之间一道鲜明的界限，更是难以逾越的分水岭。一旦跨过这道界线，就意味着能够过上每日吃上白面馍馍的安稳日子。身处这座偏僻小渔村的刘连，早已被贫苦的生活折磨得心生畏惧，他亲眼所见、亲身感受过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之间天差地别的生活境遇。即便嘴上说着一条条大道理，他终究没能摆脱当时普遍存在的传统观念，心底无比向往光鲜安稳的城市生活。
轰动全国的 “九一三事件” 骤然爆发，时任国家军委副主席的林彪做出了叛国之举。1971 年 9 月 13 日，他携家人乘坐飞机仓皇出逃，最终在蒙古国温都尔汗地区坠机身亡，消息传出后，举国哗然。那段日子里，刘连常常看到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这件大事。对于林彪叛国身亡的结局，众人的心情十分复杂，心中既有愤恨，也夹杂着几分惋惜。有一位老农坐在田埂上，连连叹息道：“唉！你说他一家子都是非农业户口，握着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日子，为何偏偏要走上叛国出逃的路？能混上非农业户口有多不容易啊！换做是我，就算豁出性命，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老农一番朴实的话语，逗得在场歇晌休息的村民们哈哈大笑。一位醉心权势的政治野心家，又怎会仅仅满足于一个 “非农业” 户口呢？不过在这场谈笑之间，也足以看出，“非农业” 户口在普通农民心中，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是一道宽阔又难以跨越的鸿沟。而刘连人生路上屡屡受挫，根源也正是因为自己并非 “非农业” 户口。
高中毕业之后，班里所有拥有 “非农业” 户口的同学，全都通过招工、招干、考试等方式离开了乡村。彼时国家正处于人才紧缺的阶段，面向社会大范围招工招干，可报考的条件却十分明确：第一，学历需达到高中毕业；第二，必须持有 “非农业” 户口。当时的入职考试大多只是走个形式，就连班里学习成绩最差的同学，也顺利被录取。一批又一批的同龄人，陆续被分配到乡镇政府、水利部门、农业银行等各类事业单位工作。一道由 “非农业” 户籍筑起的门槛，拦住了无数出身寒门的农村学子，就连报名参与选拔的资格，众人都无法拥有。这道冰冷的门槛，让胸怀壮志的刘连始终没能迎来翻身的机会，空有一身抱负，却只能落得怀才不遇的境地。
丽芳生得淑雅文静，身姿窈窕，举手投足间自带端庄优雅的气质。她的容貌只能算是清秀，算不上惊艳，但肌肤白皙如雪，平日里衣着整洁利落，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她出身于当地有名的名门望族，祖辈家底十分丰厚，从她爷爷那一辈开始，家中便经营着规模庞大的粮行，生意版图横跨两省，还在各地购置了大量房产与田地。如今江淮市政府的新办公大院，这片土地当年也曾是她爷爷名下的产业。
解放前夕，国共双方在江淮一带展开决战，著名的淮海战役就此打响，那段历史也被经典影视作品《车轮滚滚》生动记录下来。战火纷飞之下，丽芳的爷爷为保全性命，连夜烧毁了家中所有地契。趁着时局混乱，他将满满一汽车的银元、粮食与纸币尽数装车，带着小妾匆忙逃往江北解放区的老家。逃亡的路途凶险万分，一路上不仅遭到国民党军队的追击，还屡屡遇上土匪拦路抢劫，随行的小妾不幸被流弹击中，当场殒命。历经千难万险，他总算侥幸逃回了故乡，可随身携带的全部积蓄早已被洗劫一空，昔日富庶的家道就此彻底败落。一路颠沛流离的惊吓，再加上痛失爱妾的悲痛，以及心疼毕生积蓄付诸东流的不甘，这位素来惜财如命的老人回到老家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