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天厅落律,众生皆囚
层层叠叠的浩瀚低语,穿透虚无壁垒,压塌整片残破虚空。
不是单一声源,是无数古老意志共鸣共振,冰冷、公允、不带丝毫情绪,像万古天道最极致的审判宣判。
旧观棋者越权,干预棋局定数。
私改千局轨迹,擅动弈主本源。
触犯天厅铁律,当即定罪。
字字如雷,砸在神魂深处。
刚刚被林婆一杖打残的终弈残破虚影,骤然一僵,随即爆发出极致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天厅降律!罪加其身!”
它原本黯淡崩裂的虚影,竟借着这漫天审判低语,短暂稳住了溃散的本源,残存的漆黑棋丝疯狂震颤,满是怨毒与快意。
“你以为你是局外之人?你以为你能随意掀翻棋局?”
“林婆!你终究也是囚!”
终弈的嘶吼响彻天地,带着积压千局的不甘与疯狂。
我眸光骤沉,下意识踏前一步,周身残存的黑白合道之力瞬间绷紧,死死护在林婆身侧。
一旁重伤的白衣青年也强撑着崩碎的道体起身,纯白天道余力萦绕周身,戒备着虚无深处那未知的恐怖存在。
此前我们对抗终弈,是局中逆命,棋子破笼。
可此刻降临的天厅,是凌驾棋局、凌驾观棋者、凌驾所有轮回规则的至高法理。
林婆依旧拄着老旧木杖,佝偻身形立在虚空中央,面对漫天审判声浪,没有半分慌乱。
她只是微微抬眼,望向无尽虚无的最顶层,语气清淡,却字字争锋:
“越权?”
“我观棋万古,守的是棋局平衡,不是替你们囚禁众生。”
“终弈养千局为私用,炼万灵为饵料,私自篡改轮回闭环,蚕食棋局本源,你们视而不见。”
“我今日废它私权、正它弈道,反倒成了触犯天律?”
虚无中的冰冷低语再度响起,不带辩驳,不容情理,只有绝对的规则宣判。
棋局起落,轮回归零,是既定大道秩序。
局内生灵,生来为棋,死而为饵,属定数本然。
观棋者只可旁观,不可干预,此为天厅第一条铁律。
违规者,不论过往功过,不论身份根源,一律镇压。
我瞬间彻骨发冷。
原来如此。
千局轮回,众生为饵,从不是终弈一己私欲。
是天厅默许的规则!
终弈只是天厅选定的执棋傀儡,负责日复一日、局复一局的运转轮回、收割众生。
它残暴、自私、蓄养万古饵料,只是在执行天厅定下的秩序。
林婆看不惯棋局腐朽,出手颠覆,反倒触犯了顶层的禁忌!
终弈狂笑不止,虚影微微膨胀,死死盯着林婆:“听见了吗!这就是天道法理!众生本就是棋!生灵本就是饵!你逆天护棋,干预定数,今日必被镇压!”
“你蛰伏万古布局,藏这枚暗棋林衍,想彻底终结轮回,打破棋局牢笼!”
“到头来,不过是陪我一起陪葬!”
我眉心棋印骤亮,沉声开口,直面虚无深处:“凭什么?”
“凭什么众生的生死、挣扎、逆天,从一开始就被定性为养料?凭什么努力破局、拼死逆命,只是你们高层眼中的既定戏码?”
虚无低语冷漠回应:
赤裸裸的阶层碾压。
底层众生,是终弈的饵料。
终弈棋局,是天厅的养料。
我们世世厮杀、代代挣扎、万古逆命,从头到尾,都只是上层修炼晋升的资源。
白衣青年浑身颤抖,道心彻底崩塌又重塑,声音沙哑刺骨:
“可笑……太可笑了。”
“我执掌新旧天道迭代,自以为维系天地秩序,守护万古苍生。”
“原来我世世奔波、代代维稳,只是在帮天厅圈养食粮,帮终弈培育饵料!”
“我坚守的天道,从来不是救世天道,是圈养天道!”
他积压万古的憋屈与愤怒彻底爆发,残存的天道之力轰然暴走,直面虚无怒斥:
“此等腐朽秩序,霸道天规,留之何用!”
轰隆!
一语落下,虚无深处瞬间垂落数道灰白法则锁链,冰冷刺骨,直锁白衣青年!
局内执棋者,妄议天律,心生叛念。
剥夺残余道基,剔除棋局名分,打入归零轮回。
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容躲闪!
白衣青年本就道体崩碎、本源大损,根本无力抵挡这天厅降下的裁决之力。
眼看锁链就要穿透他的道魂,彻底将其抹杀归零——
一根漆黑老旧木杖,骤然横空拦下!
铛!
清脆震响传遍万古,灰白法则锁链寸寸崩断,化作漫天虚无光点。
林婆淡淡开口:“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惹怒虚无深处的至高意志。
观棋者屡教不改,执意抗律。
即刻执行镇押!
漫天虚无骤然暗沉,整片天地的光亮尽数被吞噬,比终弈的灰雾更恐怖、更死寂、更霸道的天厅法理黑雾,缓缓垂落!
不同于终弈的棋局碾压,这层黑雾不带杀伐,却带着彻底的虚无抹杀。
不摧毁肉身,不崩碎神魂。
只抹除存在、抹除轨迹、抹除万古所有痕迹。
一旦被笼罩,从此万古岁月,再无此人、此魂、此事,彻底归于虚无。
林婆将木杖横在身前,挡在我与白衣青年前方,佝偻的背影第一次透出极致的孤冷与凌厉。
“我万年不插手棋局,不代表我软弱可欺。”
“天厅定规矩,我不认。”
“众生为棋,我便破棋。天厅定命,我便改命。”
“今日我便告诉你们——棋局可碎,执棋可换,天律可违,众生可逆!”
话音落地,她周身骤然腾起一缕极淡的灰白炊烟。
炊烟不刚不烈,却稳稳抵住了压落的天厅黑雾,两种至高力量在虚空对峙,整片万古时空剧烈震颤。
终弈在后方看得又惊又喜,阴恻恻嘶吼:“斗!你们斗得越狠越好!天厅镇压你,棋局重归正轨!我即便本源大损,依旧是万古弈主!”
我冷眼瞥向它,声音冰冷:“你没机会了。”
趁终弈本源不稳、心神大乱的瞬间,我催动体内仅剩的千局反噬之力,配合黑白合道残余底蕴,身形瞬闪,直扑它残破虚影!
此前我被棋局规则压制,奈何不得它分毫。
可现在,天厅注意力尽数锁定林婆,棋局规则出现巨大真空!
这是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
“我千局隐忍,三世逆命,无数生灵陨落不甘,皆因你自私养局!”
“你想坐等天厅镇杀林婆,坐收渔利?做梦!”
我抬手凝剑,黑白金三色残缺剑光骤然爆发,不再制衡,不再试探,尽数是破灭杀伐之力!
一剑直刺终弈本源核心!
终弈大惊失色,仓促凝聚残存棋丝抵挡:“蝼蚁敢尔!我乃万古弈主——!”
噗嗤!
剑光贯穿虚影,腐朽的弈道本源瞬间炸裂大半!
它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无边虚影再度缩水,原本复苏的力量彻底断层,再也无法维持万古弈主的形态。
“我不甘!我养局千载,收官在即——!”
“没有收官。”
我眼神决绝,步步紧逼,剑势碾压到底:“从你沦为天厅棋子,圈养万灵的那一刻,你的结局,就早已注定是破灭。”
“你只是比我们高级一点的囚徒而已。”
轰!
最后一缕本源被我彻底斩碎!
传承千局、主宰万古轮回、饲育众生的终极弈主,彻底陨落!
漫天漆黑棋丝尽数消散,笼罩万古的归零棋局规则,第一次彻底断层、崩塌!
千局轮回,自此无主!
可我来不及半分欣喜,头顶天厅的审判威压骤然暴涨数倍。
虚无深处的冰冷低语,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轰然落下:
更恐怖的黑雾洪流倾覆落下,不再针对林婆,径直锁定我!
林婆眉头微蹙,抬手就要挡。
我却侧身避开她的庇护,抬头望向无尽虚无,声音响彻破碎万古,坦荡无畏:
“不用护我。”
“从我逆命破局的那一天,我就没想过安分活在你们的规则里。”
“你们定的秩序,是奴役。你们守的天道,是禁锢。你们尊的法理,是霸道。”
“此等腐朽万古,我本来就要掀翻!”
我迎着倾覆而下的黑雾洪流,体内残存的万灵逆念尽数沸腾,三世执念、千局不甘,全部直冲虚无天厅!
“今日我林衍立誓!”
“破千局,碎弈主,逆天律,反天厅!”
“从今往后,万古无棋,众生无囚,命不由天,道不由厅!”
轰隆——!
誓言落地的瞬间,天厅黑雾轰然将我吞噬!
神魂撕裂、轨迹消融、存在被抹的极致痛苦,瞬间席卷全身,比千局归零、弈主碾压恐怖万倍!
白衣青年目眦欲裂,拼命冲来:“林衍!”
林婆手中木杖重重顿地,炊烟暴涨,硬生生拦下大半黑雾,可余下的天厅法理,依旧死死缠锁我的神魂。
我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存在的痕迹正在飞速流失,三世记忆、千局经历、逆命道途,尽数被天律强行抹除。
可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归于虚无的刹那。
我胸口残存的、融合了千局所有生灵不甘的逆命本源,骤然亮起!
原本漆黑到底的无字残卷,在黑雾冲刷之下,竟然缓缓翻开了从未现世的第十页!
残卷之上,无棋、无道、无律、无天。
唯有一行苍劲霸道的古字,凭空烙印,逆势对抗至高天厅:
天厅定规束万古,我开新道破九天!
虚无深处的无数古老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波动。
而天厅最顶层,一道沉寂了无数纪元的、真正至高无上的淡漠目光,缓缓穿透层层虚无,精准落在我第十页残卷之上。
万古死寂,风雨骤停。
一场比千局弈主覆灭、比观棋者抗律更恐怖的终极变数,彻底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