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殿的虚影已经完全凝实。
宫殿大门轰然开启，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海面上映照出粼粼波光。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光芒中缓缓走出——身高超过十米，披着暗金色的铠甲，左眼罩着黑色眼罩，右手握着一柄缠绕雷电的长枪，肩头停着两只乌鸦。
独眼，长枪，乌鸦。
直播间瞬间爆炸：
“奥丁！是奥丁！”
“诸神之父！北欧神话的主神！”
“他手里的是永恒之枪冈格尼尔！传说中必中的神枪！”
弹幕疯狂滚动的同时，各国军舰开始缓缓后退。雷达依然探测不到任何实体，但所有仪器都在尖叫——温度骤降、磁场紊乱、电子设备出现大规模故障。
奥丁的投影抬起左手。
没有声音，但整个东海海域所有生物的脑海中，都响起了一个低沉威严的意念：
“此地，蕴含古老的气息，却无主神镇守。”
长枪指向海面：
“吾，阿斯加德之主，九界守护者，宣布此海域暂归英灵殿管辖。七日之内，若无本土神系现身主张权利，此地永归阿斯加德。”
军舰的撤退速度加快了。
公共频道里传来各国指挥官急促的汇报和撤退指令，没有一艘船敢开火——三天前地中海的那场“神罚”还历历在目：一艘美国驱逐舰向雅典上空的宙斯投影发射导弹，结果导弹在距离投影三百米处凭空转向，精准地击沉了发射舰本身。
人类武器，对神明无效。
至少目前如此。
林渊看着直播画面，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东海，华夏的东海，就要因为“无主神镇守”这种荒谬的理由，被一个北欧神明的投影宣布占领？
而最可悲的是，对方说的可能是事实。
华夏还有活着的神明吗？
或者说，华夏的神明……还愿意醒来吗？
阳台外传来邻居的哭喊声，整栋楼都在骚动。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打包行李准备逃离沿海，更多的人对着手机屏幕绝望地咒骂。
林渊深吸一口气，准备关掉直播。再看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明天还要去图书馆修改那篇关于《山海经》地理考据的论文——一篇被期刊编辑评价为“缺乏实证”“近乎玄幻”的论文。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退出键的瞬间——
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关机，不是断电，而是一种纯粹的黑，黑得连反光都没有，仿佛屏幕变成了一个微型黑洞。
下一秒，猩红的文字在黑暗中浮现：
【检测到文明断层】
【检测到本土神系沉睡度：99.7%】
【检测到信仰掠夺行为进行中】
【符合紧急协议启动条件】
【系统载入中……】
林渊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那些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却能够直接理解意义的符号。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在屏幕上流动、重组，最后凝聚成一行新的提示：
【神祇直播间系统已绑定】
【宿主：林渊（华夏文明个体，考古学研究生，神话知识储备评级：B+）】
【新手任务发布】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24小时内，通过直播向至少100名观众科普一位华夏神明的完整事迹，科普准确率需达到80%以上，观众理解度需达到60%以上。”
“任务成功奖励：解锁系统基础功能。”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倒计时开始：23:59:59。”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简洁到极致的APP界面自动弹出——纯黑背景，中央只有一个红色的“直播”按钮，下方是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林渊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抹杀？
开什么玩笑？这是某种新型电信诈骗？还是谁的恶作剧？
他用力按了几下关机键，手机毫无反应。长按电源键十秒，屏幕依然亮着。想把电池抠出来，却发现这部去年新买的手机是一体化设计。
倒计时在继续：23:58:41。
“冷静，冷静……”林渊强迫自己深呼吸，环顾四周。阳台还是那个阳台，楼下邻居的哭喊声还在继续，远处的海面上，奥丁的投影依然悬浮在半空，手中的冈格尼尔雷光闪烁。
这一切都是真的。
至少，奥丁的投影是真的。
那么，这个突然出现在手机里的“系统”……
林渊死死盯着那个直播按钮。作为一个考古系学生，他接受过严格的学术训练，崇尚实证和逻辑。但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范畴。
“科普华夏神明……”他喃喃重复着任务要求。
可是科普谁呢？
三清？玉皇大帝？那些道教神祇在民间虽有香火，但体系混杂，很多形象都是宋明之后才定型的，算不上“古老”。
佛祖？那是印度来的。
民间信仰的妈祖、关公？区域性太强，且成形时代较晚。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里摊开放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山海经校注》，导师周文翰教授在他研究生入学时赠送的礼物，扉页上还有教授的亲笔题字：
“致林渊：神话不是幻想，是文明失落的记忆。愿你有朝一日，能从中打捞出真正的历史。”
林渊走过去，手指抚过书封。
《山海经》。
华夏最古老、最神秘、也最残缺的神话典籍。里面记载了四百多座山、三百多条河流、一百多个国度，还有无数奇异的动植物和神祇。
但那些记载太破碎了，支离破碎到连历代学者都无法确定，书里写的到底是神话、地理志，还是某种加密的远古知识。
比如“应龙”。
《山海经·大荒北经》里只有短短一句：“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
而《淮南子》补充说：“应龙蓄水，杀蚩尤与夸父。”
没了。
形象？不知道。能力细节？不清楚。后来去了哪里？没有记载。
这样破碎的神明，怎么科普？观众会理解吗？能达到系统要求的“准确率80%”和“理解度60%”吗？
倒计时在脑海中滴滴作响：23:45:12。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林渊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直播按钮上方。他的心脏在狂跳，手心全是汗。这个按钮按下去，会发生什么？真的会开始直播？直播给谁看？会有观众吗？如果失败，那个“抹杀”是真的吗？
阳台外，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进来，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是奥丁的永恒之枪在引动天象。
东海在哭泣。
文明在断层。
林渊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周教授在电话里那句绝望的“我们连反驳的依据都没有”。
然后，他按下了按钮。
手机摄像头自动开启。
微弱的红光在镜头边缘闪烁，屏幕上弹出提示：
【直播已开始】
【当前观众：0】
【请宿主开始科普】
林渊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固定在简易支架上，镜头对准了自己和桌上那本《山海经校注》。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逐渐坚定。
他翻开书页，找到《大荒北经》那一章，手指按在那句关于应龙的记载上。
“大家好，”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保持平稳，“我叫林渊，是一名考古系研究生。”
“今天，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华夏古老神祇——应龙的故事。”
窗外，东海的海浪突然汹涌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海中，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