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寒夜覆山。
残雪未消的河谷阵地,终于褪去白日微光,彻底沉入沉沉夜色。
风雪再度四起,细碎雪沫被狂风卷起,在山谷间肆意穿梭,发出呜呜的低啸,像是未散尽的战魂,盘旋在这片刚浴血得胜的山河之上。
简单收拾行装,补齐弹药器械,三人即刻动身西移。
没有休整假期,没有喘息空档。
战场之上,从无安稳。
陈守山背负步枪,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沉稳。额角纱布在风雪中微微翻飞,未愈的伤口被夜风冻得发紧,隐隐作痛,他却步履不晃,目光始终锁定前方漆黑山路。
从前行军,他只需紧跟班长步伐,随队前行,无需思虑前路凶险。
如今,他是排头,是领队,是整支三班的主心骨。
前路吉凶、行军路线、风险预判、全员安危,全系于他一人之心。
身后,王虎子左肩缠着厚重绷带,只能将枪械斜挎在右肩,右手牢牢握紧枪柄,步履稳健,咬牙跟上行军节奏。重伤未愈,每走一步,肩头牵扯的剧痛都顺着筋骨蔓延全身,他却自始至终未吭一声。
最末位,林小文抱紧牛皮笔记本,揣紧简易地图,一边赶路,一边借着微弱天光核对地形。脸色依旧苍白,内伤未愈,呼吸偶有滞涩,却始终牢牢守住队尾,警惕后方动静。
三人残躯,连夜奔山。
西山地势,迥异河谷。
一路西行,山势愈发陡峭,山林愈发茂密。两侧古树枯枝交错纵横,遮蔽漫天夜色与零星月光,山道狭窄崎岖,积雪深厚,脚下湿滑难行。
白日尚且阴寒诡秘,入夜之后,更是幽深死寂。
整片西山山脉,静得过分。
没有鸟兽啼鸣,没有夜风穿林的寻常声响,唯有三人沉稳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山林里轻轻回荡。
太静了。
静得反常,静得心慌。
久经生死战场的直觉,让陈守山心底悄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警惕。
大战初歇,东线刚平,西线骤然增兵异动,敌军绝不会只是单纯拉扯防线。
其中必有蹊跷。
“加快脚步,保持间距,压低身形。”
陈守山压低声音,轻声传令。
“西山密林复杂,极易藏敌,全员提高最高警戒。”
“虎子盯右路林影,小文顾后路死角,有任何异动,即刻报信。”
“是!”
两人低声应和,瞬间收敛心神,目光凌厉扫视四方幽暗。
三人阵型丝毫不乱,各司其职,在漆黑山林里稳步穿插前行。
一路西行十余里,山势陡然收拢。
两山夹峙,险峰对峙,中间一条窄道贯通前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军令中提到的西山隘口。
站在山梁远眺,隘口前后山林沉沉,漆黑一片,无声无息。
本该有前沿哨兵驻防、有巡逻动线、有警戒灯火的要道,此刻空空荡荡,死寂无人。
整片隘口,宛若空城。
王虎子眉头紧蹙,压着声音疑惑道:“奇怪……按道理,这里是西线关键卡点,不可能没人驻守啊?”
“要么全员后撤调整,要么……出事了。”
林小文指尖微紧,心底生出寒意。
陈守山眸光沉凝,目光扫遍整片隘口山林,心底警惕愈发浓烈。
空营、空哨、空阵地。
战场上,太过安稳,往往就是最大的凶险。
“不要贸然入隘。”
他抬手止住两人脚步,沉声吩咐:“小文,记录地形、标记隐蔽点位。虎子,随我前沿侦查。”
两人立刻应声就位。
陈守山带着王虎子,低姿潜行,一步步靠近隘口阵地。
越靠近,气息越沉。
地上积雪平整干净,没有新的脚印,没有巡逻痕迹,甚至连往日驻军残留的杂物、弹壳、脚印尽数不见。
干净得诡异。
仿佛这片关键隘口,连日来从未有人驻守。
可地上几处浅浅的压痕,却逃不过陈守山的眼睛——那是临时趴伏潜伏的印记,很浅,却真实存在。
这里,刚刚有人待过。
不是我军。
那便是敌军。
“退!立刻后撤!”
陈守山心头骤紧,瞬间低喝。
可话音未落,隘口两侧的幽深密林里,骤然掠过两道冷光!
咻——咻——!
细微破空声,刺破死寂!
是冷枪!
暗处藏敌,精准伏击!
敌人根本没有大规模正面驻守,而是隐匿密林、暗哨埋伏、以静制动!
整片西山隘口,早已沦为敌军布下的死亡陷阱!
枪光亮起的刹那,陈守山瞳孔骤缩,猛地侧身扑向身旁王虎子!
黑暗之中,致命杀机,骤然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