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过后,周围静得吓人。我一个人缩在铺位上,背靠着冰冷的墙。
这种安静不是外面的那种安静,是那种能把人憋疯的死寂。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提醒我这里还有活人。
以前听《铁窗泪》,也觉得悲,觉得惨。那时候我可能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换到这首歌,听两句觉得调子挺惨的,也就划过去了。
那时候的悲,是浮在面上的,听听就过去了,心里没那么深的感受。我觉得那就是唱给别人听的,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可现在,这针是真的扎到我肉里了。我坐这儿,哪也去不了,四面都是墙,头顶只有那一扇小小的天窗。
疼得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流泪,眼泪自己往外冒,擦都擦不及。
衣袖湿了一大片,贴在脸上冰凉冰凉的。那湿意顺着脸颊往脖子里钻,像一条冰冷的蛇,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以前那是看戏,现在这是我的命。想到家里的爸妈,我心都要碎了。
我妈那个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当场晕过去。我爸那个脾气,平时雷厉风行的,要是看到我被关在这里,心里得有多疼?
这种伤心难过,是实打实的,没人能替我扛,也没地方让我喊出来。我只能在这儿憋着,像个闷葫芦。
哭了好久,眼泪慢慢干了。我抬起头,看着这屋里同样愁容满面的姐妹们。
大家都是一样的命,一样被困在这水泥盒子里。有的人眼神是空的,有的人在发呆。
我心里堵得难受,像压了块大石头。憋得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连抓挠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首《观世音菩萨灵感歌》。
以前心烦的时候听过,说是能让人心静下来。哪怕是在这儿,哪怕是在这节骨眼上,只要能透口气也好啊。
我转头问旁边的人:“你们会唱《观世音菩萨灵感歌》吗?”
她们都愣了,摇摇头说不会。我又问了几个,都是一样的反应。
“那我教你们吧。”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决,“跟着唱,心里能静一点。这地方太磨人了,心不静就得疯。”
我开始一句一句地教。“南无观世音菩萨——”
刚开始,大家声音都很小,像蚊子叫,断断续续的,有的还跑调。但我没有停,一遍遍地领着。
慢慢地,声音齐了,也大了。大家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不再那么慌了。
那一句句旋律,在这个死寂的屋子里飘着。
我看着她们,紧绷的脸慢慢松了下来。那种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死气沉沉的愁容,像是被这简单的调子给抚平了,没那么难看了。
我自己也是。随着歌声,心里那块堵得慌的石头,好像被一点点给磨平了。
原本黑漆漆压在心头的那片阴影,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在这一刻,它悄悄地散开了一些,让我们能透一口气。
歌声停了,屋子里恢复了安静。但这种安静,不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寂,而是带着一点温润的平和。
我看向窗外那一线天,心里第一次觉得,也许这日子,还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