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根淬毒弩箭撕裂雨幕,尖锐的音爆声砸向悬崖。
楚夜玄连眼皮都没抬,那三十根足以洞穿重甲的精钢破罡弩,在距离他三丈外停住了——像冻在琥珀里的虫子,动不了分毫。
那点光芒脱离楚夜玄的食指,无声没入苏青河眉心。
没有异象,也没有气血翻涌的燥热。苏青河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数百个玄奥的字符砸进他快要涣散的神魂里。
苏青河趴在泥水里,浑身骨头断了七成,丹田位置是一个血窟窿。他下意识提气,五脏六腑像被钝刀拉扯,当即咳出一大口带血沫子的内脏碎块,腥臭味在雨水里散开。
没法练。丹田碎了,经脉断了,一丝内力都留不住。
苏青河十指死死抠进青石板缝隙的积水里,指甲齐根翻卷,血水混着泥水往下淌。他不甘心,可武道就是这规矩——没有丹田,气从何来?
护体罡气没了,挪腾的力气也没了。那凝滞在半空的弩箭先不提,随便一根流矢都能把他这残躯钉死在太渊山顶。
绝望感裹着冷雨砸在他背上。
楚夜玄居高临下,看着脚下这具凡俗躯壳。方才一指点出后,砸在他身上的暴雨自动退到三丈外,连一滴泥水都溅不到青色衣摆上。他看着苏青河一次次在破碎的丹田里聚气——聚不起来,又试,又散。楚夜玄垂下眼。
一辈子在皮囊里打转,把肉身当天底下最大的宝藏。通天大道摆在眼前,也只会拿泥巴去糊墙。
"武道修身,仙道修法则。"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碎了周遭的风雨声,直接灌进苏青河耳朵里。
楚夜玄连看都没看百步外严阵以待的黑甲军,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
"引气入体,重塑仙骨。气是从肉体凡胎里来的?"
苏青河抠在石缝里的手停住了。
不是练精化气?
不是熬打气血?
他抬起灰败的眼睛,看着断崖外的夜空。练了一辈子武,师傅教的、秘籍上写的,全是挖掘自身潜力。现在这人告诉他,路走反了。
"气不在内,在天地间。"
楚夜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在宣读天地法则。
苏青河呼吸一滞。他放弃了去感知那稀烂的丹田,闭上眼,把残存的神魂往外放。按照《造化引气诀》的路线,不去管肉身,去抓空气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除了风声和雨声,就是远处军队的铁甲碰撞声。
过了几个呼吸,他"看"到了。
一粒粒微光,悬浮在雨水、泥土、草木里。很稀薄,很杂乱。这方天地没有灵气,但万物皆有生机。
苏青河试着用法诀去吸扯。
断崖边,一株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老松树,针叶逐渐枯黄。天地间游离的造化灵韵被牵引而出,化作一丝淡青色气流,顺着风钻进苏青河的毛孔。
百丈内的野草、灌木跟着垂落,蕴含的生机化作无数极细的青色气流,穿透雨幕,往苏青河身上汇聚。
楚夜玄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语气淡漠:"造化生灭,枯荣有转,这便是天道。"
绕着苏青河刮起的霸道旋风,靠近楚夜玄三丈时立刻软了下来,不敢惊动他半片衣角。
苏青河那漏风的丹田,根本拦不住这些气流。但这些气流压根不需要丹田去装,它们直接融进骨头、血液、筋膜。
断裂的骨骼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刮过耳膜。
那不是愈合,是重组。
黑色的黏稠杂质从他全身毛孔里往外渗,腥臭味比之前吐出的脏血还浓十倍。干瘪下去的皮肉重新鼓起来,新长出的皮肤透着一层不属于凡人的玉色。
百步外。
赵枭闻到了风里飘来的那股异味。胃里猛地一翻,差点当场吐在头盔里。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重盾手的缝隙,盯着悬崖边的动静。那一波凝滞在青衣人三丈外的破罡弩,已经让他头皮发麻。此刻,周围的变化让他后背发凉。
地上的野草成片枯萎,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干裂出细密的纹路。一股微弱却霸道的旋风绕着苏青河刮,风里没有水汽,只有纯粹的造化灵韵。
周供奉站在赵枭旁边,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嘴唇直哆嗦:"殿下,那根本不是武道罡气!他……他在抽取天地灵韵!"
赵枭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苏青河明明已经是个自废武功的残废,现在却散发出一种压迫感——让他想扔掉佩剑,跪下去。
这种压迫感跟大宗师的威压完全不同。
以前的大宗师,是一头吃人的猛虎,重弩射过去,总能射死。但苏青河身上透出来的气息,根本不属于这方天地。像头顶的天塌下来一块,直挺挺压在脖子上。
不能等了!
恐惧碾碎了最后一点理智,赵枭的声音走了调。他现在只想用漫天火光淹没那个让他灵魂战栗的青衣人,和那个正在诡异蜕变的苏青河——烧干净了,就不怕了。
"弩阵不要停!弓箭营,上神机火雷箭!"
校尉不敢废话,拔出腰间短刀往前一挥。
"弓箭营!上弦!"
三百张硬弓同时拉开。粗糙的弓弦摩擦声连成一片,暴雨里格外刺耳。军卒们从特制的油布袋里抽出遇水不灭的神机火雷箭,迅速点燃。
诡异的幽蓝色火光在暴雨中亮起,刺鼻的硝石味顺着风刮了过去。
"放箭!立刻放箭!"赵枭扯着嗓子咆哮。
嗖嗖嗖!
第二波三十根幽蓝色的精钢破罡弩率先爆发,夹杂在三百支神机火雷箭的箭雨里,撕开雨幕,刺耳的音爆和尖啸声升空。
漫天幽蓝火光把太渊山顶照得通明。
箭雨划过一个抛高的弧线,越过重甲步兵的头顶,朝着悬崖边狠狠砸下。
神机火雷箭在半空中剧烈燃烧,遇水不灭,劈啪作响。
漫天火光映在积水里,也映在苏青河沾满黑色杂质的脸上。淬毒的破罡弩和高温精钢箭头,距离他头顶只剩最后三丈。
苏青河睁开双眼。
浑浊灰暗的瞳孔里,一道淡青色流光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