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被丈夫搀着走进诊室。妇人面色红润,体格丰腴,已有五个多月身孕,胎象本也安稳。可这几日她忽然觉得小腹隐隐下坠,腰酸,夜里睡不踏实,怕有闪失,特意来找陈自明看看。
妇人进门就靠在椅子上,低声道:“大夫,头几个月我阿婆什么都不让我做,天天躺着,饭来张口。可这几日我总觉得腰酸,小腹往下坠,夜里也睡不踏实。”
陈自明问她平日里做什么,妇人说无事可做,日日躺在床上,偶有起身便觉头晕,又问了饮食,妇人说阿婆天天炖补品,吃得她难受得紧,但阿婆一番好意又不忍推辞。
陈自明诊了脉,又问了妇人起居,摇头道:“这妇人胎气不安,不是身体虚弱,而是太安逸了。妇人怀胎之后,脏腑壅塞,关节不利,不能多睡,要常常走动。躺久了伤气,气血不通,胎儿就不安稳。”
那妇人急忙问:“那该怎么调养?”
陈自明道:“你每天在院子里慢慢走走,不要总躺着,但也不能搬运重物或者登高涉险。需饮食清淡,不能吃太过油腻坚硬的食物,不能喝酒,也不可胡乱吃汤药或者针灸。要保持心情舒畅,不过度思虑,你本来没病,想多了反而容易郁结成疾。”他又开了一副安胎药,嘱其服两三剂,胎安即止。
妇人依言调养,不出半月,腰酸下坠之症全消,胎气安稳。
等八个月时,妇人又来了,她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时一手撑着腰,气喘吁吁。陈自明让她坐下,问了问情况,妇人说自从之前来看过之后,没再出现什么不适,但这是头胎,所以心里害怕,就怕到时候生不出来,所以再来看看。
陈自明道:“你身子底子好,胎位也正,不必过于忧虑。产前最忌惊惶,你回去把产房里的事情安排好即可。”
丈夫疑惑道:“要安排什么?”
陈自明说:“须预先在产妇房内按产位安设床帐,厚厚地铺上褥子和垫被,四周封严实,不要留出孔洞。夏天也要铺厚垫子,并准备好优质的油布单、薄席和纱帐来使用。要经常焚香保持环境洁净,预备好汤药和所需器具以应对突发情况。当产妇感到快要生产时,不得大声喧哗吵闹,这样容易惊吓到产妇。应预先选好一位年长、有经验的接生婆,以及一两位稳重、生过孩子的妇人在旁扶持,不得仓促忙乱,以免产妇忧虑受惊。要忌讳闲杂外人,以及身上带有丧事、孝服、污秽不洁之气的人来看望或接触,切不可因惊扰而导致产妇过早损伤或早产。”
丈夫连连点头。
陈自明又说:“还有,切不可过早用力。如果接生婆笨拙,不能体察产程的时机,在胎气刚刚开始转动时,就认为是要生了,于是用各种手段下手接生,惊动产妇导致过早干预,那么横产、倒产的问题就很容易引发。”
妇人和丈夫听完,把这些牢牢记下,连连道谢离去。
阿雅听到这些,发现与之前孙思邈所言大致相同,心中默默感慨,医道传承如此,必不会断绝。
又一日,一个怀孕八月的妇人独自来到诊室。她一进门便急急道:“大夫,我听说临产前要吃滑胎药,吃了好生。我几个姐妹都吃了,我也想开点。”
陈自明让她坐下,问:“你听谁说的?”
妇人道:“邻家大嫂说的,她生了好几个,都是吃了滑胎药才好生的。”
陈自明摇头道:“滑胎之药,并非人人可用。《滑胎例》中载有一方,名枳壳散。枳壳、甘草各二两,香附一两,上为细末,每服二钱,空心沸汤调下,日三服。此方能令胎瘦易产。相传胡阳公主每产累日不下,南山道士进此方,服之后果然易生。但枳壳性稍寒,若单服之恐有胎寒腹痛之疾,须以内补丸佐之。内补丸用熟地黄、当归、川芎、白芍药、人参、白术、甘草等,温补气血。”
妇人问:“那我可要吃?”
陈自明诊了脉,又问了饮食起居,道:“你脉象和缓,胎位端正,身体底子也好,无须服药。凡药者,不得已而用之,不可轻服。你若想生产顺利,不如回去按时行步,饮食清淡,临产时听稳婆安排便是。”
妇人点了点头,道谢离去。
待妇人走后,陈自明指者那些医案道:“坐月之要,在于产前将护得宜,择稳婆,慎用药。产前将护得法,产后调养得当,母子方能平安。世人多不知此,以为生产乃寻常之事,殊不知子母性命,悬在片时。”
阿雅听后连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