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级大厅的灯比平时亮。不是错觉，是真的调亮了。天绝站在队列里，看着大屏幕。今天的词还没出来，但空气不一样。有人在调试设备，工作人员比平时多，K站在角落，手里拿着平板，没有看屏幕，看的是人。他在看谁？天绝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看K。
“蓝。”
“嗯。”
“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系统在升级。情感提取的精度提高了。误差容忍度从5%降到了3%。”
天绝没有说话。3%。他现在的误差率是0.3%。但他不是怕自己被检测到。他怕的是别人。小笙站在他旁边，今天没有笑。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来”。她的嘴角在微微抽搐，像在努力维持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弧度。
“小笙。”
“嗯。”
“你今天误差率多少？”
“不知道。”她看着地板，“但比昨天高。我知道。”
天绝没有说话。大屏幕亮了。第一个词：“希望”。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女生，人设“甜美少女”。她站在光圈里，笑了。嘴角的弧度，停留的时间，和训练时一模一样。系统打分：84。她走回队列，笑容还在脸上。但天绝看到，她的手指在抖。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分数在80到86之间。没有人太高，没有人太低。这是“正常”的范围。
轮到小笙。她站在光圈里，大屏幕上出现词：“恐惧”。她的笑容没有变。嘴角的弧度，停留的时间，和训练时一模一样。但天绝看到——她的瞳孔放大了。不是恐惧，是“在执行”。系统打分：79。
她走回队列，站在天绝旁边。她的笑容还在脸上，但天绝看到，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口型是：“救”。
天绝没有说话。他不能。
轮到念念。她站在光圈里，抱着兔子。没有笑，没有表情。大屏幕上出现词：“失去”。她低头看着兔子，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摩挲。那条蓝色缝线。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头。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还在”。系统打分：85。
念念走回队列，经过天绝身边。她没有看他，但她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凉的。然后她走了过去。
轮到天绝。他站在光圈里，大屏幕上出现词：“未来”。他没有想。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柔。这是标准答案。系统打分：86。
他走回队列。小笙看着他。“你对‘未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你在说谎。”
天绝没有说话。他在想那个超市。那个定位。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那不是“未来”。那是“过去”。
评级结束。天绝走出大厅，走廊里没有人。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很轻。
“蓝。”
“嗯。”
“小笙的嘴唇在动，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在说‘救’。”
“是的。”
“她能喊出来吗？”
“不能。喊出来，会被带走。”
天绝停下脚步。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看着前方的黑暗。
“蓝。”
“嗯。”
“如果有一天小笙被带走了……”
“你会去救她吗？”
天绝没有回答。他继续走。经过一面镜子，没有看。镜子里的人在看他。他知道。
训练室。念念坐在角落，抱着兔子。天绝走进去，站在她面前。
“念念。”
她抬起头。
“你今天的分数是85。”
“嗯。”
“你对‘失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念念低下头，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摩挲。“在想你。”
天绝没有说话。
“我在想，”念念的声音很轻，“如果你不在了，我会不会记得你。”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手指记得。”
念念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在回忆”。
“天绝。”
“嗯。”
“如果有一天我的手指也不记得了……”
“我会替你记得。”
念念低下头，抱紧兔子。“你这句话……太犯规了。”
天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到镜子前。没有看镜子，看着镜子下方的墙。但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尖触到镜面。冰的。镜子里的人也抬手。他没有看，但他知道，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晚上。宿舍。天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灯亮着。他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打开小笙的档案。T-023。情感指数：41。比上周降了5点。
“蓝。”
“嗯。”
“小笙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三个月。”
天绝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小笙站在光圈里，嘴唇在动。“救”。他睁开眼睛，灯没有灭。他没有睡。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小光的脸还在笑。星野已经没了。
“蓝。”
“嗯。”
“如果我把小笙的情感指数改回去……”
“会被发现。”
“如果我不改……”
“她会变成星野。”
天绝把照片放回去。他躺下，盯着那盏灯。灯没有灭。他没有闭眼。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很亮，但没有温度。像小笙的“救”，像念念的“不记得”，像他不敢做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