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
停在了院前
待蓟寻推开门扉后
在栅栏处盘旋、离去
良夜,月圆当盈,汐水复来。
天地有信,如约而至
蓟寻盘卧在榻上,意识逐渐回归懞憧
记忆如碎帛,在困顿中翻卷,与断梦交织
他迷失了
四周山林忽变烬土,无边荒野漫生郁木
整片整片颠倒的天,陷落的地。
错序的时空里,此起彼伏嘶吼声中,他难以追打,只得艰难地不停闪躲
每每想起,若有所睹。身体赖其沈顿,不能转动
一遍又一遍,无法挣脱
直到脆耳的铃声响起
“叮呤呤,叮呤呤”
他看见了,看见了一双将他拉住的手
“该醒了,不要沉沦过去是往”
手一挣,寻到光亮处,梦便散了
……
一束月光打了进来,他扶了扶头。
“嘶”有些胀痛,好像是落枕了,一阵空神
他回味白日发生的事情。今早出门,书阁未登,剑法也未练。忙忙碌碌,睡了一大觉,感觉什么都没做,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甚是虚妄
头一歪,记忆更是连不成一片
想不通,见此便不再多想。师兄最近在入山处翻修的石桥倒是别有一番新意
蓟寻推门而出。路上格外明亮,他踩着月光,不急不缓的来到了进山入口处
一如往昔。
他静静地坐在大石头上,影子默默沉在旁边。前边不远处,就是新翻修的石桥。
他们坐着的那块大石头,是块约莫半人高的青石,表面被无数个夜里的起坐给磨得油光水亮
坐上去
不出意外的舒坦。
蓟寻自从来到这后,每逢迷茫或无聊,都会在这待上一段时间。
师兄有时回来的时候也会和蓟寻在这坐一会,两个人背靠背,不说话,各看各的山
“我想这座桥是不是应该修缮一番呢,再加个护栏?
蓟寻疑惑道:“为什么呢?物弥恒久,应该还能用上了十几个年头的”
“而且溪水很浅,很少漫过膝盖”
师兄并未急着答话,上前踩了几块裂了缝的桥板
晃晃悠悠的
“山野林径,久无人行,很快就会被野草覆没”
“凹凸不平的桥面下,可能浅藏着数不清的危机”
“若是有什么关键的事情,它在什么不可言说的巧合下,轻易断了。”
“桥能牵连二地。耽搁了,赶不上了,也许会失望吧。”
“再次见时,难免想起”
心生嫌隙……
“况且前人建路开桥,后人修缮保养,本是传承之道”
“这条我走了十几年的旧路,己经破得不成样了。以后总不能让小师弟你也这样走吧”
“而且啊,有护栏拦着,路就不会走歪。”
“走累时还可以回来靠靠。夜间清郎的风,伴着流水,也是格外舒服”
“那…师兄,你说下次带我一起出去是什么时候啊?”
蓟寻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跟着师兄走向了桥边
“我等好久了”
“再等一会。等你多学些,多习些,再长大些儿”
“可阁中馆藏我已观去大半,铭记于心。日日习剑,更是没有一丝懈怠”
“己经够多了啊”
“那我的小师弟,便再长大些吧”
“师兄……你又敷衍我”
“哈哈,没呢。瞅我这次给你带了些什么?”
他往衣袍里搜了搜……
凛裂的谷口呼呼地往前吹。
蓟寻回到了青石上,双手轻轻环抱着膝盖。
他缩了缩脖子,黯黯眯起眼来
从桥头看到桥尾,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一道枯折声音从后方响起:“小郎君,清夜兀坐,得勿寂也?”
猛然惊觉
“谁”
转头朝后一看,只余一片枯叶还在空中继续飘落
未及落下,忽闻另一边风声一紧
“在这呢”
他侧身,往随身携带着的刻刀摸去。
刚寻到把柄,正欲抽出来,一抹凉意却浮上了手背。
有人用手抵住了蓟寻的手背,随即用手指和中指按住刀腹,悄无声息地将出鞘压入他的腰间
“不错呦,感知不错。只是可惜你那刚猛至极的利刃,却是怎么都斩不断、堪不破那迷惑重重”
那个身影说完了,轻轻拍击一下蓟寻的手背,便闪到几步开外了。
“休要妄言”
“是吗?那么你能抓到我吗?证明我所言非实”
蓟寻将刻刀稍稍收好后,立马追了上去。
几步掠出,马上就接近了。怎料前方突然的蹲下,蓟寻一下就越过了,距离又远了那么几步。
那个身影还在刚才的位置,当蓟寻看向时,正朝着他挥手,像是在开心的打招呼
蓟寻反应过来后,回身追去。
她又陡然一偏,再一次错身而过。偶尔还越那么一小步,总是那么巧妙,次次都让他落了个空
像个在沙漠里漫步的走鹃一样,一点又一点地调戏玩弄着郊狼
两个人兜兜转转,绕了一圈
他喘着粗气,前方的肩膀也跟着微微起伏。动作不像之前迅捷,好似不再会那么灵巧地闪避了
他咬咬牙,猛的加速。
仅一指之遥,终于快追上了
她一个腾身接连几个起落,跃然立于石桥护拦上,彻底的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她扶着腰,一边摆手道:“诶诶…等…等等,你不认识我嘛”
蓟寻停下而言:“你是?”
“怎么会这样,才过了一个下午你就不记得?”
她不禁做出一副苦恼样。不过,很快又调整好了,将方才散落的垂髫,理了理
“这样呢”
“不识”得到的是一个冷漠的回答
“咳咳”她借此掩饰一下尴尬,顺便调整一下声音。随后,扯着月华,在护拦上旋了一周圈。
衣裙划过,同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系的金铃与玉佩相撞,清脆入耳。
待脚步落定,余音仍悬在夜空之上荡漾。
悠悠不绝,经久不散
她背过手,微微前倾,半袖袖口轻地往上一溜
瓠犀浅露,笑言之:“这次呢?”
“有些耳熟”
……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看来我还得多提点你一点”
“上午时分,五烟窈,深峭旁……”她形声形色的诉说着见到他及之后的事情。
蓟寻埋着头,做深思状
不久后,他一抬头,眼间的冷淡彻底变成惊喜
“啊,你难道是今天出手相助的人”
“当然,诚如君心所想”
听完,蓟寻上前了几步,稽礼、谢恩、陈罪
“今晚多有冒犯,得罪恩人,是我有眼无珠了,实在是抱歉”
“对不起……”
他深深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却没注意到边上的人升起了一个坏心思
她靠后,脚后跟那么轻轻一踮。
失去平衡,整个人一幅落下去的姿势,惊呼道:“唉,诶,快抚我一下,我快掉下去了”
蓟寻见状,赶忙伸手去拉,快要相触之时
她反手握着他手腕,一拽。探出半个身子的反倒是他
不出意外的。蓟寻顺势,狼狈掉入了溪中。
而她刚是,巧然一转,稳稳落回原处。衣袂飘起又落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蓟寻坐在水中,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人。他像是一个刚走出迷雾的旅人,瞪大的双眼,终于看清了世界
她比他高半个头,年纪看起来与他相仿
生得好看。面若荷粉微垂,唇似杏花烟润,弯眼一时笑
眼底深处澄澈如明珠,十分明亮
着一身天青色细褶绣裙
凤环连雪佩,鸢罗缠云系
“哗啦”
她跃入溪里,激起千层浪,溅了蓟寻一身水
他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
“长夜孤寂,何而闷闷不乐?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下,仅此而己”
“仅此而己啦”
蓟寻愣着,一时并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走啦,走啦,该起来了”
她捧起一掬水,向天上洒落,淅淅沥沥,在孤寂的夜里泛起皎洁的光芒
一场缓慢的游戏开始了
金沙翻涌入底,平静的水面被搅动的波影粼粼
“若真想谢我,陪我玩吧,高兴了也不旺我救你一回”
“想知道白日发生的事情吗,赢上我,就告诉你”
蝉声拔作澜弦,与宵虫乐阕
萤火嘲哳而飞,奔向笑语
声音散去,天色希微
他们在远方逐渐连成了一个小点
她也停了下来:“对了,我可以叫你阿寻吧”
呆呆地
总算是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