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折断和岩石碾碎的声响,再次向山洞逼近。那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洞口涌入,让我们所有人呼吸停滞,血液冰凉。
它找来了!
狭窄的洞口,根本无法阻挡那怪物的巨爪。我们被困死在这个绝地!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我紧紧攥在手里、刚才脱手飞出又不知何时回到我手中的柳氏木匣,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震动得异常剧烈!而且,木匣表面,那些原本剥落模糊的漆画,竟然开始流淌起一丝丝暗红色的、如同血络般的光芒!
与此同时,我怀中那张从木匣夹层取出的、绘有“安魂”仪轨和星图标记的绢帛,也无风自动,飘飞出来,悬停在我面前!
绢帛上,那幅星图标记的三个点——“井”、“宅”、以及代表道观的模糊点,同时亮起!而在这三个点之外,星图边缘,之前完全被忽略的、更黯淡的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也一个接一个,微弱地闪烁起来!
一共……七个点!
它们之间,有极其纤细的、暗金色的光线隐约连接,构成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立体网络图案!而在这个网络的中心,一个之前完全隐藏的、更加晦暗的符号,缓缓浮现出来。
那符号,像是一只闭合的、流着血泪的眼睛。
而在符号浮现的刹那,我脑海中,那个在意识连接最后看到的、位于所有光点网络中央的、缓缓旋转的黑暗“空洞”,骤然清晰了一瞬!
那不是空洞。
那也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最深邃的黑暗和纯粹恶意构成的——眼睛!
柳氏木匣的血光大盛,猛地挣脱我的手,飞向洞口!与此同时,洞口外,那怪物“渊傀”胸口的“镇渊镜”,也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剧烈震颤起来,镜面混沌的光芒疯狂闪烁,与木匣的血光遥相呼应!
“这是……怎么回事?”严青冥惊骇地看着眼前一幕。
我盯着那悬浮的绢帛,盯着中心那只流血泪的眼睛符号,一个可怕的、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我的脑海!
柳氏的木匣,根本不是“安魂”的钥匙,也不是简单的“阵眼触发器”。
它是一个“坐标”。
一个指向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由那个“阴符宗”道士或者说更可怕存在所拥有的、巨大黑暗眼睛的——“道标”!
而柳氏,从始至终,都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复仇者。
她是“祭祀”。
是那个存在,或者那个道士,选中的、用于连接和“献祭”给那只“眼睛”的——祭品!
她留下的“安魂”之法,她隐藏的星图,甚至她充满怨毒的血咒和魂附鸳镜……这一切,可能都是为了最终完成这个指向“眼睛”的献祭仪式,而精心设计的“剧本”!
周老的调查,我的八字全阴,我们所有人的卷入,包括这“渊傀”的苏醒……
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让这只“眼睛”,能够“看”过来?
能够接收……这场以整片山川地脉、无数生灵怨念、乃至我们这些“祭品”的魂与血,所献上的——盛大祭礼?
木匣悬浮在洞口,血光如柱。
洞外,渊傀胸口的镇渊镜,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
暗红的天幕之上,浓云翻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缓缓拨开云层。
而在那云层之后,在无尽高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虚无之中,某种庞大到超越想象、冰冷到冻结时空的“注视”,似乎……真的正在缓缓降临。
我们屏住呼吸,抬头。
山洞之外,血光与镜光交织的诡异天幕下,那浓云漩涡的中心,一道细微的、仿佛空间本身裂开的、幽暗至无法形容的“缝隙”,正在缓缓撑开。
缝隙之后,是无尽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
黑暗。
“跑!”
当那只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缝隙在血红色天幕中缓缓撑开时,严青冥声嘶力竭的吼叫,将我们从呆滞的恐惧中惊醒。
但往哪里跑?
洞口外,是虎视眈眈、胸口镇渊镜与天空缝隙产生诡异共鸣的“渊傀”。洞内,是死路。我们被困在这个狭窄潮湿的岩洞里,像砧板上待宰的鱼。
不,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死死盯着悬浮在洞口、血光越来越炽烈的柳氏木匣,又看向自己面前同样悬浮、七个光点与中心流血泪眼符号明灭不定的古老绢帛。那绢帛上的星图网络,仿佛活了过来,暗金色的线条缓缓流动,中心那只“眼睛”符号,与天空缝隙中那只正在“看”下来的、无法形容的黑暗存在,形成了某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同步。
“木匣……是道标……它在指引那东西降临……”我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可怕,“但也许……也许它能暂时干扰那东西的‘视线’?或者,这绢帛上,有别的……”
我话没说完,洞外异变再生!
渊傀似乎对柳氏木匣与天空缝隙的共鸣感到极度兴奋,或者说,被某种更高意志驱使,它放弃了立刻攻击我们的打算,反而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胸口那面布满裂痕的暗金“镇渊镜”,镜面混沌的光芒剧烈翻滚,然后,一道粗大凝实、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暗红光束,如同逆行的血河,轰然射向天空那道正在撑开的幽暗缝隙!
暗红光束没入缝隙的瞬间——
“嗡!!!!!!”
一种无法用听觉捕捉,却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灵魂最深处、引发最原始战栗的“巨响”,轰然炸开!那不是声音,是规则的震颤,是空间的哀鸣!
天空那道幽暗缝隙,在吸收了这道暗红光束后,猛地扩张了一圈!缝隙边缘,开始渗出粘稠的、仿佛黑色原油般的物质,这些物质流淌下来,却违反重力地悬浮在半空,扭曲、蠕动,散发着亵渎与毁灭的气息。
而在缝隙扩张的中心,那只纯粹的、黑暗的“眼睛”,更加清晰了。它“注视”着下方,目光所及,光线扭曲,空气凝结,连废墟周围弥漫的暗红煞气,都仿佛遇到了君王的臣民,温顺地朝拜、汇聚。
“它在吸收地脉阴煞和渊傀的力量……加快降临……”严青冥面无人色,握剑的手剧烈颤抖,“不能让它完全睁开……否则……”
否则怎样,他没说。但每个人都明白,那将是比渊傀恐怖千百倍的、真正的末日。
就在这时,悬浮的柳氏木匣,血光骤然内敛,然后“啪”一声轻响,木匣本身竟然从中间裂开!不是破碎,而是像成熟的豆荚般,整齐地分成两半,向两侧翻开。
木匣内部,那个隐藏的夹层彻底暴露,但里面空无一物。然而,在木匣内壁,刻满了与绢帛上中心“眼睛”符号同源、但更加复杂邪异的暗金色微小符文!这些符文此刻全部亮起,流淌着暗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晕。
与此同时,我面前悬浮的绢帛,中心那只“流血泪眼”符号,也光芒大盛!七个光点疯狂闪烁,连接它们的暗金线条剧烈扭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股冰冷、滑腻、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疯狂与恶意的“意念”,顺着木匣内壁的符文、绢帛的线条、天空缝隙的注视,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冰冷触手,同时刺入我的脑海!
“呃啊——!”我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要被撕裂、同化、吞噬!无数混乱到极致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我的理智:
我看到无边无际的、翻滚着暗红与污浊色彩的混沌之海,海中沉浮着无数世界的残骸和扭曲的巨影……
我看到一个顶天立地的、笼罩在无尽黑雾中的模糊轮廓,轮廓的“面部”,只有一只巨大的、不断开合、流出黑色脓血的竖瞳……
我看到无数身穿古朴道袍、但面容扭曲疯狂的身影,跪拜在那竖瞳之前,举行着血腥诡异的仪式,将自己的魂魄、血肉、乃至窃取来的地脉气运,作为祭品献上……
我看到其中一道身影格外清晰——正是那个“阴符宗”的道士!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眼神却狂热到极点的脸,他手中捧着的,赫然是那面暗金色的“镇渊镜”雏形!而在他身后,隐约可见几道模糊的魂影,其中一道,带着柳氏的特征……
“道标已成……祭礼将启……”
“以山河为鼎……以万灵为薪……炼就不朽之基……”
“恭迎……无上渊瞳……”
破碎的意念和嘶语,直接在我灵魂深处回响。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阴符宗”,从来不是什么追求长生或力量的左道旁门。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崇拜那个被称为“无上渊瞳”的、来自世界之外恐怖存在的邪教!那个道士,是这一代,或者某一代的“大祭司”!他所有的布局——柳庄的“三阴锁魂”局、医院的聚阴节点、这南山深处的封印渊傀和道观遗址,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尚未发现的节点——都是为了一个最终目的:以这片山川地脉为“鼎炉”,以千年积累的阴煞怨气、无数生灵的魂魄(包括柳氏、崔氏、郑元,甚至后来被卷入的周老、吴家父子等等)为“薪柴”,举行一场旷日持久、规模宏大的邪恶“祭礼”,最终“点燃”道标(柳氏木匣),接引那“无上渊瞳”的一丝意志或力量降临此世!
而我这“八字全阴”的体质,这被雷火戾气淬炼过的、成为“桥梁”的魂魄,恐怕就是这场祭礼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活祭”之一!是让那“渊瞳”意志能够顺利“附体”或“降临”的完美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