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回到宿舍,灯还亮着。桌上的小册子翻到“校园高危区域清单”那一页,笔没盖好,墨迹干了一半。他先把外套挂上,再坐下。手机在抽屉边,屏幕是黑的,没有消息。
他知道今晚不会有人回他。
但他也不打算等了。上一章的事已经过去了,别人骂也好,不理解也罢,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只要能避免一场悲剧,那就值得做。现在要做的不是反复想那些话,而是让下次劝人更有说服力。
他打开电脑,登录学校内网,点进后勤管理处的公告栏。页面很旧,排版简单。最近一条是上周发的体育馆东侧草坪修整通知。他往下翻,看到很多老消息:水管爆裂、电路检修、围墙加固……
翻着翻着,他找到三年前的一条记录:“西围墙旧仓库因墙体严重开裂,列入高危待拆名单,暂定封闭处理。”
后面还有两条更新,一次说维修延期,一次说预算没批。最后一次更新是十八个月前,写着“等待上级批复”。
许昭把这三条截图保存,打印出来。他用红笔圈出几个词:高危、墙体开裂、未拆除。他又拿出自己当晚拍的照片——墙缝很大,屋顶铁皮掉了不少,地面也有塌陷的痕迹。他把这些照片重新排版,做成一张A4纸的简报,标题写上“西围墙旧仓库安全风险说明”,右下角标了拍摄时间和地点。
做完这些,他翻开安全守则第六章第二十三条,找到“禁止进入封闭建筑”的规定,复印了一份附在后面。最后,他把所有材料装订成一份完整的文件,一共做了三份。
他不想只靠嘴巴说了。事实要摆出来,谁看了都能明白这不是吓人。
第二天课间,他背着包去了操场。那三个学生常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戴眼镜,一个染黄发,最小的那个总是缩在角落。今天他们也在,低头玩手机,谁也不说话。
许昭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三人抬头看他,眼神有点防备。
“我不是来教训你们的。”他说着,从包里拿出那份材料,“我是想让你们看看,那天晚上如果真进去,可能会发生什么。”
他没多解释,直接把简报递过去。戴眼镜的学生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黄头发的那个凑过来看,脸色慢慢变了。最小的那个只看了一眼裂缝图,就小声说:“那墙……看着真要倒了。”
“我查了学校的记录。”许昭说,“这个地方三年前就被列进高危名单了,一直没拆。你们要是真爬进去,万一塌了,外面根本没人知道。”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段新闻视频——外地一所大学的学生进废弃厂房探险,楼板突然断了,一个人重伤送医。画面里救援人员抬出担架,家属哭得很厉害。
三个人安静地看着,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戴眼镜的学生开口:“我们就是想拍点视频……发网上,有人看就行。”
“我也怕。”黄头发的小声说,“但我没敢说,怕他们笑我胆小。”
最小的那个抬起头,看着许昭:“那天你喊我们名字的时候……我觉得你是真的担心我们。”
许昭点点头:“我小时候也好奇。翻过一个废弃厂房的窗子,结果脚下一滑,摔下去,膝盖缝了八针。当时也觉得‘不会那么巧’,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我想拦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一步走错,就没有‘重新来’的机会。”
他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我不需要你们道歉。但我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把那天的事告诉家长和老师。不是认错,是让大家知道,有些地方真的不能去。”
三人互相看了看,没人马上答应。
“我们会想想。”戴眼镜的学生最后说。
许昭没催,只把另一份材料留下:“如果愿意,随时找我。”
傍晚放学后,他在教学楼门口碰到了他们。三人一起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
“我们商量了。”戴眼镜的学生说,“我们愿意跟家里说清楚。”
黄头发的那个补充:“我妈老说我瞎折腾,这次我想让她看看,不是我们不懂事,是有人真关心这事。”
最小的那个点点头:“我也想说。”
许昭看着他们,没说谢谢,只是把最后一份材料递过去:“那我们一起准备一下。你们怎么说,我都支持。”
晚上回到宿舍,他合上电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宇发来的消息:“还在忙?”
他回:“我在做我能做的。”
陈悦也发了条语音,问他情况怎么样。他听完,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拉开抽屉,继续完善《校园高危区域清单》。老实验楼东侧楼梯台阶松动,后山排水渠入口常年积水,体育馆地下器材室门锁坏了……每一处他都加上备注。有的是他亲眼见过的,有的是从公告里查到的。他还标出了一些可能被学生当成“探险点”的地方,打算以后做成宣传资料。
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有点疼。远处西围墙那边一片黑,只有路灯照着一小段路。
他知道那三个学生已经回家了,还没跟家长谈,结果还不知道。
但他不像前几天那样憋着一口气了。事情不可能一下子变好,有人反对,有人不理解,都很正常。重要的是,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不是靠情绪,不是靠吵架,而是靠事实和沟通。
他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门。
桌上的材料整整齐齐放在一边,新的清单还在编辑中。明天,他会等他们的消息。如果家长愿意听,他就把证据拿出去;如果学校不重视,他就继续找人说。
他不急。
他知道,只要有人开始听见,就有希望。
许昭坐在桌前,手指敲了敲键盘,把文档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