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陈玄已经站在落鹰谷外的高坡上。他看着西边的溪水,水很浑,颜色发黄,水面比昨天高了不少。昨晚天一直阴着,今天风从南边吹来,马上就要下雨了。
亲卫蹲在旁边,小声问:“真要用洪水?”
陈玄没说话,抬手指了指下游。那里地势低,河道变窄,两边都是石头山,像个天然的坝口。“三天内把堤修好。白天不要动,晚上干活。对外就说是在修水渠,用来浇田。”
说完他转身下坡,脚步很稳。孙坚已经在营帐前等他,穿着盔甲,脸色不好看。
“你真要放水灌谷?”孙坚问。
“强攻会死很多人。”陈玄停下来说,“他们占高地,弓箭能射下来。我们冲不进去,只能让他们自己乱。”
孙坚看了他很久,点点头:“你要多少人?”
“五百个能扛能搬的壮兵。再加二十个会水的,守闸口。”
话刚说完,孙策骑马冲过来,鞋上全是泥,一脸着急:“我带人绕了北边小路,发现新脚印,不是猎人的。他们在等援兵。”
陈玄点头:“正好。等水一来,连人带东西一起冲走。”
三人进帐。地图铺在地上,陈玄用炭笔点向上游一处窄的地方:“这里修坝,堆石头填土,中间留个木头做的闸。雨一下,水涨起来,砍断绳子放水,洪水直接冲进谷口。”
孙坚敲了敲桌子:“要是他们提前跑了呢?”
“不会。”陈玄冷笑,“里面堆了那么多铁器和粮食,舍不得丢。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越安静越敢松懈。”
孙策站起来:“我去封路。所有进谷的小道,一个探子都不能放过。”
“去吧。”陈玄说,“别惊动他们。装作正常巡逻,把周围清干净。”
孙策抱拳出门,翻身上马,立刻下令。骑兵排好队,悄悄出发,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天黑后,五百士兵出发。没人打火把,也没喊口号,只用手势指挥。到了溪边就开始干。石头从岸边撬,泥土用麻袋装,木桩打进河底做支撑。坝修成弯的,前面铺草席防冲,后面堆土加固。
三天过去,一切正常。
每天早上新兵照常训练,鼓声咚咚响。炊烟升起,马在喝水,看起来就是一支普通的驻军。
第四天傍晚,天上全是乌云,风越来越大。陈玄爬上坝顶,伸手试风,又摸了摸坝底。土没松,石头没动,木闸也结实。
“再加高两尺。”他对工头说,“引水口开一半,让上游先存水。”
士兵加快动作。泥沙和碎石被运上坝,坝又高了一些。雨开始下了,一开始是几点,后来连成线。
第五天凌晨,大雨哗哗地下。
陈玄站在坝上,全身湿透,眼睛盯着水位。上游水猛涨,浪打在坝上,声音像闷雷。他拔出腰刀,大吼:“砍绳!”
几个人挥斧砍断绳子。轰的一声,木闸裂开,积蓄的洪水冲出来,带着泥沙和树干,咆哮着往下冲。
水顺着河道奔向落鹰谷口。
谷里,敌人正在换岗。哨塔上的弓手刚穿上雨衣,忽然听到远处有巨大声响。有人探头一看,脸色变了:“水!是洪水!”
话没说完,大水就到了。
巨浪撞上岩石,炸起几丈高的水花,然后倒灌进山谷。哨塔塌了,两个弓手被卷走,惨叫都没喊完就不见了。帐篷漂起来,锅、粮袋、武器全在水里打转。人到处跑,可没地方逃。高处站了几个人,但路被淹了,地上全是泥。
一个头目大喊集合,想组织抵抗。可弓是湿的,箭搭不上,队伍也乱了。士兵互相踩踏,哭喊声混着风雨响彻山谷。
这时陈玄已经带兵到了谷口。
他拿着长枪站在最前面,大声喊:“重甲上前,盾牌压住!弓手跟上,压制高处!”
五十个重步兵排成三角阵,举着盾慢慢前进。脚下是泥,但他们咬牙往前。盾连在一起,挡住敌人零星射来的箭。
孙坚在中军坐镇,连敲三通鼓。鼓声低沉有力,在雨中传得很远,鼓舞士气。
孙策带轻骑绕到东边山坡。那里地势高,能看到谷底。骑兵借着坡冲下去,从侧面杀入,长矛横扫,把一群挤在坡上的敌兵冲散。
“杀!”陈玄大吼一声,带头冲上去。
他枪尖点地,跳上一块大石头,再一跃跳进敌群。枪杆一扫,打断一人手臂;回身一刺,穿透另一人胸口。动作快而准,每一击都致命。
敌人本来就很乱,现在彻底崩溃。有人扔掉武器跪下,有人跳进水里想逃,却被冲走。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雨变小了,水位也开始下降。谷里一片乱。尸体浮在浅水,破帐篷挂在树上,铁器埋在泥里,干粮泡成了糊。
士兵分组清理现场。阿石带人翻主帐的废墟,在塌的地窖里找到几十包铁条、上百捆箭,还有几箱没拆的信。他拿着一封湿透的信跑过来:“将军,信封上有许贡的印!”
陈玄接过信,没打开。他知道里面写什么——勾结外人,准备造反,证据确凿。
他抬头看四周,目光落在谷口那块大石头上。他走过去,一脚踩上去,雨水顺着盔甲往下滴。
“阴谋破了。”他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江东安全了。”
孙坚走过来,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站到他身边。
“你这法子,比硬拼少死人。”孙坚低声说。
“人命都是兄弟的。”陈玄看着满谷狼藉,“我不想白白送死。”
孙策也回来了,马累得喘,盔甲沾满泥。他站在下面,抬头看两人:“清点完了,抓了八十三个俘虏,死了四十七个,逃的不到二十。缴获的东西正在分类。”
陈玄点头:“愿意投降的,编进后勤队。不肯的,给点粮食放走。尸体集中烧掉,别闹瘟疫。”
命令传下去,士兵立刻行动。
火堆很快点着了。黑烟混着湿气升上天。有人报数,有人搬东西,井然有序。
陈玄还站在石头上,没动。
他看向谷外远处。那边有村子,有粮仓,是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他没说话,慢慢把长枪插回背后,双手放在身前,静静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