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阶梯上传来沉稳沉闷的脚步声。
冷清泽端着精致的漆木托盘缓步走下,托盘中是一碗正升腾着滚烫白雾的白瓷药粥,以及一杯温热的牛奶。
光线昏暗的房间内,许睦尘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纯白T恤,过分宽大的衣摆松垮地搭在笔直白皙的大腿上。然而,只要视线向下移,便能看到一具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他的左脚踝上死死扣着一只沉重的黑色钛合金脚镣,冰冷的铁链横过粗糙的地面,另一端如蟒蛇般死死盘绕在墙角冰冷的石柱上。
听到动静,许睦尘的身体骤然绷紧,指节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尘尘,这是我让人亲手为你熬的早餐。”
冷清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满意,“早餐吃得清淡些,对你的肠胃好。”
他将托盘随手搁在中央的玉石圆桌上,随即迈开长腿走到床边。没有给许睦尘任何反应的时间,冷清泽俯下身,顺理成章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进怀里。
许睦尘本能地想要缩紧身体,可冷清泽却已经将埋进他的颈窝。高挺的鼻梁顺着他的额头、侧脸一路向下磨蹭,近乎贪婪、自私地攫取着许睦尘身上混杂着玫瑰沐浴露与他本身温软的体香。
“尘尘总是这么香,这么软。”
冷清泽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管是闻起来,还是抱在怀里,都让我觉得……活过来了。”
那种近乎病态的依恋让许睦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强忍着心头的惊惧与排斥,掐紧了指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顺、毫无攻击性:“阿泽……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冷清泽并未理会他的疑问。
他只是收紧了横在许睦尘腰际的手臂,将他稳稳地抱到玉石圆桌前坐下。冷清泽一只手强硬地禁锢着许睦尘的腰,另一只手则执起白瓷勺,优雅地舀起一勺滚烫的粥,递到许睦尘唇边。
许睦尘没有张口,而是固执地侧过头看向冷清泽。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与认真:“阿泽,我们以前相处得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说,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
白瓷勺在半空中顿住。
冷清泽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漆黑的凤眸深处翻涌起令人窒息的暴戾,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骤然冷了下去。
“好好相处?”
冷清泽冷笑了一声,语调里是压抑到极致的嫉妒与恨意,“看到许江霖那个混蛋碰你,我就觉得恶心。看到他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训斥你,我就恨不得撕碎他。他算个什么东西?我绝对不允许他再碰你一根汗毛!”
他猛地将勺子扔回碗里,双手死死按住许睦尘的肩膀,眼底一片猩红:
“在咖啡厅里,他凭什么强行插进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他不仅对你施加威压,还当着我的面把你强行带走。在酒店的时候也是一样!他有什么资格拥有你?尘尘,你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真正爱你、疼你、在乎你的人!只有我!!”
那歇斯底里的占有欲让许睦尘彻底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几近疯狂的男人,心头的惊骇排山倒海般涌来。可听到冷清泽对兄长的侮辱,骨子里的血缘天性还是让他忍不住出声反驳:
“不……不是这样的!哥哥他对我最好了。他平时确实严肃古板了一些,但他是我亲哥哥啊!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害怕我受到伤害而已,他没有你想的那样坏,更不该被你这样冤枉!”
“……那我呢?”
冷清泽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是一条毒蛇在暗处吐信,“尘尘的意思是,我对你不好,我很坏,我很讨厌,是吗?”
没等许睦尘回答,冷清泽重新拿起白瓷勺,敷衍地在碗里搅动了一下,便将那一勺还冒着滚烫热气的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抵在了许睦尘紧闭的唇瓣上。
看着那不断逼近的滚烫食物,以及男人眼底那不正常的狂暴,许睦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偏过头试图躲避,带着哭腔喊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冷清泽,我不是你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快疯了,我——”
话未说完,冷清泽的面容骤然扭曲。他一把扣住许睦尘的后脑勺,蛮横无理地将那勺带着高温的粥生生塞进了少年的嘴里!
“唔——!咳、咳咳!”
极高的温度瞬间席卷了口腔与食道。许睦尘根本来不及咀嚼,在窒息的逼迫下,带着灼烧感的粥水直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烫得他浑身痉挛。
可冷清泽却像是彻底失控了一般,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他面色阴沉得可怕,一勺接一勺,毫无间隙地将那些滚烫的药粥疯狂地往许睦尘嘴里塞去。
“咳咳……停下……放开我……咳!”
许睦尘被呛得满脸通红,生理性的泪水不断砸落。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双手死死推拒着冷清泽结实的手臂。
啪嚓——!!
剧烈的反抗让冷清泽心中的怒火彻底引爆,他扬起手,将手中的白瓷勺狠狠砸碎在坚硬的地面上。碎瓷片四溅,在死寂的房间里发出刺耳的锐鸣。
“你就那么喜欢你的霖哥哥,是不是?!为了他,你宁可讨厌我,背叛我?!”
冷清泽一把攥住许睦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到自己面前,声震如雷地怒吼着,额角青筋暴起:
“他能为你做的,我一样能做!他能给你的温柔,我也能给!你凭什么永远只选他,不选我?!现在你还敢在我面前一遍遍提起他,许睦尘,你是故意在恶心我,故意在气我是不是?!”
嫉妒让男人失去了理智,冷清泽的大掌蓦地收紧,死死掐住了许睦尘纤细的脖颈。
“额……咳……”
缺氧与疼痛同时袭来,许睦尘在窒息的恐惧中拼命挣扎,整个人狼狈地从椅子上摔落到地上。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双手捂着火辣辣的脖颈,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惊恐万状地仰起头,看着眼前如同恶魔般的男人,哀求道:
“没有……我没有,阿泽……我从来没有说过讨厌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真的……只是聊聊天而已……”
许睦尘眼眶通红,眼底蓄满了温热的泪水,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看着地上的爱人如同受惊的鹿一般依恋却恐惧地看着自己,冷清泽胸腔内狂暴的怒火诡异地平息了下来。他冷漠地端起桌上那碗还剩大半的粥,缓步走到许睦尘面前,屈膝半跪下来。
他的声音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可落进许睦尘耳中,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还要冰冷:
“既然只是聊天,那尘尘乖一点,把这碗粥喝了,还有那杯牛奶。只要你喝完,哥哥就不追究你刚才的失言了,好不好?”
许睦尘死死捂着胃部,脸色惨白,刚才被强行灌下去的两口热粥已经将他的口腔和喉咙烫得失去了知觉,此刻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吞了刀片一样疼。
他嗫嚅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我刚刚被烫到了,现在真的吃不下。阿泽,可以先放着吗?等它凉一点,我自己会全部喝掉的……我现在想上床休息一下,可以吗,哥哥?”
嗡嗡——
就在这时,冷清泽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剧烈震动起来,一声接一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冷清泽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似乎知道这通电话背后的含义。他的耐心在这一瞬间消磨殆尽,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直接将粥碗怼到了许睦尘紧闭的唇边,语气冷硬如铁:“现在不烫了,温度刚刚好。立刻,把它喝完。”
“我……我想先喝点水,或者喝牛奶也可以……粥我一定会喝的,阿泽,求你让我缓一缓……”
许睦尘彻底怕了,他流着泪,卑微地哀求着。
“缓一缓?”
冷清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凝结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冰原:“要是今天坐在这里让你喝粥的人是许江霖,你会找这么多借口吗?”
“我没有……”
“闭嘴。”
冷清泽耐心全失,修长的大掌裹挟着绝对的力量,粗暴地一把捏住许睦尘受伤的下巴,迫使他痛苦地张开嘴。紧接着,他端起瓷碗,毫不留情地将黏稠滚烫的药粥尽数灌进了许睦尘的喉咙里。
“唔……唔呜……!!”
大量的热粥粗暴地灌入,呛进气管,烫在喉间。许睦尘被迫仰着头,双手痛苦地抓挠着冷清泽的手臂。直到最后一滴粥水也见底,冷清泽才终于满意地松开手。
“咳、咳咳咳……呜……咳咳……!!”
失去钳制的许睦尘瞬间瘫倒在地上,喉咙里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生理性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涌出,模糊了视线。由于剧烈的灼烧感,他甚至顾不得对冷清泽的恐惧,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向玉石圆桌。
他一把抓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纯牛奶,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起头一饮而尽。
冰凉冰甜的液体顺着饱受摧残的喉咙滑下,终于勉强压制住了那一阵阵近乎麻木的灼痛。
冷清泽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睦尘狼狈吞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冷漠的嘲弄。
“早这样乖乖听话,不就好了……”
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将地面上碎裂的白瓷勺碎片一片片捡起,动作优雅地放回漆木托盘中,连带着那个空掉的粥碗。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得愈发疯狂,似乎昭示着外界暴风雨的逼近。
冷清泽咬了咬牙,脸色阴郁地最后看了面色惨白的许睦尘一眼,随后端起托盘,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顺着阶梯快步离去。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黑暗与死寂,再度将这只断了翅膀的鸟儿死死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