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虎口拔牙
砖块松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北辰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矮身蹲下,将自己整个缩进窗下的阴影中。心跳如擂鼓,但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刘安探出头来,目光扫过院子。月光洒在地上,照出空荡荡的院落和几棵光秃秃的树。他没有看到人,眉头微皱,又向前走了两步。
“喵——”
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窜进草丛。刘安松了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林北辰在窗外等了片刻,等到里面重新响起说话声,才慢慢站起身,贴着墙根往后院走。翻墙出院,他落在巷子里,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三天。赵桓三天后就要动手。
他快步走出巷子,找到拴在街口的马,翻身上去,直奔东宫。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他顾不上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告诉太子。
东宫的门卫看到他深夜归来,连忙开门。林北辰冲进书房,太子还没睡,正在灯下看奏折。看到他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的样子,太子放下奏折,站起身。
“怎么了?”
“刘安今晚去了城南一处宅子,见了太后。”林北辰喘着气,“太后让赵桓三天后动手。她要造反。”
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火摇曳不定。
“三天后。”太子低声重复了一遍,“三天后是正月十八,皇城换防的日子。每年正月十八,京营和禁军交接防务,有一天的空窗期。禁军撤了,京营还没到,皇城的守卫最薄弱。”
林北辰心头一凛:“赵桓选这一天,是早就计划好的。”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太子转过身,“去年正月十八,他借口身体不适没有进宫朝贺。当时朕还以为他是真的病了。现在想来,他是在踩点。”
“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林北辰没有催他,站在那里等着。
“先抓刘安。”太子停下脚步,“刘安是赵桓和太后之间的联络人。抓了他,赵桓就收不到太后的指令,太后也得不到赵桓的消息。他们之间的链条就断了。”
“但抓了刘安,赵桓会警觉。他可能提前动手,也可能取消计划。不管哪种,我们都会失去抓他现行的机会。”
太子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抓刘安是打草惊蛇,不抓刘安是坐以待毙。两难。
“殿下,我有一个办法。”林北辰说。
太子抬头看着他。
“让刘安继续传消息,但传的都是假消息。”林北辰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太后让赵桓三天后动手,我们把这条消息截住,换成‘太后让赵桓推迟动手,等进一步指令’。赵桓收到假消息,就不会动。然后我们利用这三天,把赵桓的余党一个个拔掉。等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他的爪牙已经被我们清干净了。”
“假消息?”太子皱眉,“刘安怎么肯替我们传假消息?”
“刘安不肯,但我们可以让他不得不肯。”林北辰放下笔,“抓住他的把柄,逼他做双面间谍。”
太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少年,越来越不像一个刚出府的弃子了。他的手段,比朝中很多老臣都要狠辣。
“你有把握?”
“有。”
次日清晨,刘安像往常一样,去御书房侍奉皇帝。端茶、倒水、磨墨、递奏折,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皇帝批阅奏折,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午时,皇帝去用膳,刘安才得空回到自己的住处。推开门,他看到林北辰正坐在屋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桌上还放着几锭银子。
“你——”刘安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叫人。
“刘公公,别急着叫人。”林北辰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先看看这个。”
刘安没有动,手按在门框上,随时准备跑。
“昨晚城南的事,我都听到了。”林北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太后让你传话,三天后动手。你猜,如果我这话告诉皇帝,皇帝会怎么对你?”
刘安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跟了皇帝三十年,皇帝一直把你当心腹。”林北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刘安心里,“如果你的心腹要害你,你会怎么处置?”
刘安的双腿开始发抖。
“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林北辰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这是太后给赵桓的假消息,内容是‘计划推迟,等指令’。你把它传给赵桓。”
刘安低头看着信封,手在抖。
“赵桓三天后动手,成了,你是从龙之臣;败了,你是谋逆之臣,满门抄斩。”林北辰看着他,“你替赵桓卖命,他能给你什么?银子?权势?他能比皇帝给你的更多?”
刘安沉默了很久,缓缓抬起头:“如果我帮你,我能活吗?”
“能。不但能活,还能继续在皇帝身边当差。”林北辰顿了顿,“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听的不是太后的,也不是赵桓的,是我的。”
刘安咬了咬牙,点头:“我帮你。”
林北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刘安:“吃了它。”
“这是什么?”
“毒药。每个月需要服一次解药,否则七窍流血而死。”林北辰面不改色地说,“不是我不信你,是赵桓的事太大,我赌不起。只要你好好替我做事,每个月解药准时送到。”
刘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选择。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林北辰这才露出笑容:“刘公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去吧,把信送给赵桓。”
刘安木然地走出住处,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像攥着自己的命。
林北辰看着他走远,转身离开。他没有告诉刘安,那粒药丸只是一颗普通的山楂丸。他不需要用毒药控制一个人,只需要让对方以为自己被控制了。恐惧,是最好的锁链。
午后,林北辰回到东宫,将收服刘安的事禀报太子。太子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给他吃的是什么东西?”
“山楂丸。”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书房里回荡,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林北辰,你这个人,朕越来越看不透了。”太子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山楂丸,你居然用山楂丸控制了一个人。”
“不是山楂丸控制了他,是他的恐惧控制了他。”林北辰说,“他以为那是毒药,就会乖乖听话。等事情结束,我再告诉他真相,他不但不会恨我,反而会感激我。”
太子点了点头,收起笑容:“接下来,我们有三天的空窗期。这三天,要把赵桓在京城的余党全部拔掉。”
“殿下,我有一个名单。”林北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案上,“这是从赵桓的账册和刑部的卷宗里整理出来的。一共四十三人,分布在朝中、军中、宫中。四十三人中,三十二人可以随时抓捕,剩下的十一个是关键人物,需要周密安排。”
太子拿起名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有的是他认识的朝中大臣,有的是他没想到的宫中太监,还有几个是京营的中层将领。
“这些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太子将名单放下,“你负责抓人,朕负责善后。三天之内,把赵桓的网撕碎。”
章末钩子:
接下来的三天,林北辰几乎没有合眼。
白天,他带着东宫暗卫和刑部的差役,按照名单抓人。晚上,他审犯人、整理口供、绘制赵桓余党的关系网。每抓到一个人,就在名单上画一个叉。
第一天,抓了十五个。
第二天,抓了十二个。
第三天,剩下的十一个关键人物也全部落网。
四十三人,无一漏网。
正月十七的夜晚,林北辰站在刑部的大堂里,看着手中那份画满红叉的名单,长长呼出一口气。
明天就是正月十八。赵桓预定动手的日子。
但他的爪牙已经被清空,他的内应已经被收服,他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他手里只剩下几百个私兵,和一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王府。
“林公子。”赵勇从外面走进来,神色凝重,“安王府那边有动静。赵桓今晚一直在调兵,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林北辰心头一紧:“多少人?”
“不清楚。但王府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而且都在往兵器库方向聚集。”
赵桓要提前动手。
林北辰抓起桌上的名单,快步走出刑部,翻身上马,朝东宫方向疾驰。
夜风在耳边呼啸,他一边骑马一边想——如果赵桓今晚动手,京城的百姓会遭殃,太子会遇险,皇帝也会被惊动。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东宫到了。林北辰冲进书房,太子正在和苏瑾议事。看到他进来,太子站起身:“怎么了?”
“赵桓可能今晚动手。王府守卫突然增加,兵器库方向有人聚集。”
太子脸色骤变,看向苏瑾:“传朕的命令,京营一千人立刻进城,包围安王府。禁军加强皇城守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苏瑾领命而去。
林北辰看着太子:“殿下,我也去。”
太子犹豫了一下,点头:“小心。”
林北辰转身冲出书房,赵勇已经在门外备好了马。两人翻身上去,带领一队东宫暗卫,朝安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空中,月亮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远处,安王府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伏卧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林北辰握紧腰间的刀,心中默念。
赵桓,今晚,该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