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阿玉就迫不及待地把那包碎玉倒在了桌上。
大大小小的碎玉块散落在木桌上,青的、白的、带糖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虽然个头都不大,但胜在质地细腻,油润感十足。
“陆大哥,你快看看!”阿玉眼睛发亮,“这些能做出多少东西?”
陆琢拿起一块拇指大的青白玉,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指腹摸了摸表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料子。虽然碎了点,但质地比我想象的还好。”
他拿起一块形状稍规整的碎玉,在手里掂了掂:“你看这块,形状扁圆,刚好可以做个戒指面。磨薄一点,镶上银托,就是一枚精巧的玉戒指。”
“真的?”阿玉凑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陆琢点点头,又拿起几块小的,“这些更小的,可以磨成玉珠子,串成手链。还有这些形状特别的,可以做成小吊坠、耳坠。”
沈清漪也走了过来,看着桌上的碎玉,若有所思:“只是……只用玉的话,会不会太素了?”
“可以镶银啊!”阿玉眼睛一亮,“我以前在和田见过,有些首饰就是玉镶银的,可好看了!”
陆琢也点头:“没错。用银丝缠个边,或者做个托,既能把碎玉固定住,又显得精致。而且银子不贵,成本增加不了多少。”
沈清漪眼睛一亮:“好主意!素玉虽然温润,但不够亮眼。加上银饰搭配,既有玉的温润,又有银的亮泽,反而更吸引人。”
她说着就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银子:“我这里还有点碎银子,刚好能用上。陆琢,你看够吗?”
陆琢接过银子,掂了掂:“够了。先做几样试试,要是好卖,我们再买银子也不迟。”
说干就干。
陆琢从行囊里取出他的工具。一套小巧的刻刀、磨石、还有几把小锉子。虽然简单,但样样都很精致。
他先挑了那块最适合做戒指面的青白玉,坐在窗边,拿着刻刀开始修整形状。
阿玉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只见陆琢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着刻刀的动作稳得不可思议。原本棱角分明的碎玉,在他的刻刀下慢慢变得圆润光滑,形状也越来越规整。
阳光洒在他侧脸上,映出他专注的神情。阿玉看着看着,不由得有些出神。
“发什么呆呢?”陆琢忽然抬头,冲她笑了笑,“来,帮我个忙。”
“啊?好!”阿玉连忙回过神,脸微微一红,“帮什么?”
“帮我打磨这些小珠子。”陆琢把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玉推到她面前,“你手稳,耐心也好,磨出来的珠子肯定圆。”
被他这么一夸,阿玉的脸更红了,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我试试!”她拿起一块小玉料,学着陆琢的样子,在磨石上小心地磨了起来。
玉龙喀什河边长大的姑娘,最不怕的就是跟石头打交道。磨玉对她来说,就像小时候在河边磨贝壳一样,轻车熟路。
她的手指虽有薄茧,却灵巧得很。不一会儿,就磨出了一颗圆滚滚的小玉珠。
“你看!”阿玉举着那颗玉珠,献宝似的递到陆琢面前。
陆琢接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磨得真好!比我想象的还圆。你以前磨过?”
“嘿嘿,”阿玉挠了挠头,“小时候没事干,就捡河边的石头磨着玩。磨圆了就串起来给我爹当手串。”
“难怪。”陆琢笑了,“就你这手艺,都能当磨玉师傅了。”
被他夸得不好意思,阿玉低下头,继续磨珠子,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沈清漪坐在一旁,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样子,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拿起阿玉磨好的那颗玉珠,仔细端详着。
珠子不大,直径也就半寸左右,但通体圆润,没有一点瑕疵。青白色的玉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温润又可爱。
“真好看。”沈清漪由衷地说,“这么小一颗珠子,都能看出玉质不错。”
“那是!”阿玉得意地扬起下巴,“叶尔羌河上游的玉,质地可不比和田玉差。就是块头小了点,没人当回事。”
沈清漪点点头:“以前大家都盯着大块的玉料,反倒把这些碎玉忽略了。可对普通人家来说,这么精巧的小首饰,反而更实用,也买得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看啊,这些碎玉首饰,我们定价不用太高。戒指一钱银子一枚,耳坠一钱五一对,手链三钱银子一串。既不让人觉得廉价,又能让大多数人买得起。”
阿玉算了算:“五十文钱的碎玉,能做二三十件首饰。就算卖得便宜,也能赚好几两银子呢!”
“何止。”沈清漪笑了笑,“这只是第一批。等木大叔帮我们收来更多碎玉,我们可以做更多。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这些小首饰打响了名气,说不定还能带动我们那些大件玉器的销路。”
阿玉眼睛一亮:“对啊!大家买了我们的小首饰,知道我们的玉好,说不定就会想买大件的了!”
“就是这个道理。”沈清漪点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沈姑娘在吗?”是个苍老的声音。
阿玉跑过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的正是巴扎上遇到的木大叔。他手里还抱着一个布包,沉甸甸的。
“木大叔!”阿玉惊喜地说,“您怎么来了?”
“姑娘,”木大叔笑了笑,把怀里的布包递过来,“你让我帮着收碎玉,我回去一问,好多人都有。这是第一批,你看看。”
阿玉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都是碎玉块,比今天买的那堆还多!
“这么多!”阿玉惊讶地说。
“是啊。”木大叔叹了口气,“大家捡了这些碎玉,放着也没用,卖又卖不上价。听说有人收,都乐意得很。这一包,总共也就一百二十文钱。”
沈清漪走过来,看了看包里的碎玉,品质都还不错。
“木大叔,辛苦您了。”她拿出二百文钱递给木大叔,“这是玉钱和辛苦费,您点点。”
“哎,不用这么多!”木大叔连忙摆手,“说好的一百文给十文辛苦费,一百二十文的货,给我一百三十二文就行。”
沈清漪笑着把钱塞给他:“大叔就收下吧。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帮我们收着呢。”
木大叔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心里对这几个外地人更有好感了。
“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他笑呵呵地说,“你们放心,我再帮你们打听打听,有多少收多少。我还知道上游有几个地方,碎玉更多,我改天去看看。”
“那就多谢木大叔了。”沈清漪客气地说。
送走了木大叔,阿玉抱着那包碎玉,乐得合不拢嘴。
“沈姐姐,你看!这么多碎玉,我们能做多少首饰啊!”
沈清漪也笑了:“是啊,看来我们这一步是走对了。”
陆琢看着桌上两堆碎玉,也来了劲头:“今晚加把劲,多做几件出来。明天我们就去巴扎试试水!”
“好!”阿玉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三个人围坐在桌旁,就着窗外的阳光,开始忙活起来。
陆琢负责雕刻戒指面、做耳坠的玉片;阿玉负责磨珠子、给玉器打磨抛光;沈清漪虽然不懂琢玉,但手巧,帮着穿珠子、编绳结,还能给设计出主意。
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下的时候,第一批成品先做出来了。
桌上摆着七八枚玉戒指、三对玉耳坠、两串玉珠手链,还有几个小小的玉吊坠。
吃过晚饭,三人又接着忙活。木大叔送来的那包碎玉品质不错,大小也合适,正好能做不少小东西。陆琢手快,一晚上又雕出了十几枚戒指面和几对耳坠;阿玉磨珠子磨得又快又圆,串了三串手链;沈清漪也没闲着,帮着镶银托、编绳结,把一件件半成品整理成成品。
到深夜歇息时,桌上的首饰已经摆了满满一堆,大大小小算下来,竟有三十多件。
虽然数量不多,但样样都精致小巧,温润可爱。
尤其是那几枚玉戒指,玉质细腻,光泽温润,边缘磨得光滑圆润,戴在手指上,既不张扬又显气质。
“哇,真好看!”阿玉拿起一枚青白玉戒指,套在自己的食指上,举起来对着夕阳看。
金色的阳光透过玉戒指,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映得她的手指都白皙了几分。
“沈姐姐你看,好不好看?”
沈清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看。没想到这么小的东西,戴在手上居然这么雅致。”
陆琢也笑了:“能入沈姑娘的眼,看来我这手艺还没丢。”
“何止没丢。”沈清漪认真地说,“就凭这手艺,你在长安都能开个玉器铺了。”
被她这么一说,陆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哪有那么厉害。”他挠了挠头,“就是做惯了,顺手而已。”
阿玉倒是深以为然:“就是就是!陆大哥的手艺最好了!”
她说着,把桌上的首饰一一收进一个小木盒里,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明天我们就去巴扎卖!”阿玉眼睛亮晶晶的,“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沈清漪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带着笑意。
只是,她心里还有别的盘算。
碎玉首饰虽然好,但终究是小打小闹。她们带过来的那二十几件大件玉器,才是真正的大头。
可金玉坊在莎车一手遮天,要怎么才能绕开他们,把大件玉器卖出去呢?
沈清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碎玉首饰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或许……可以从这些小首饰入手?
如果碎玉首饰能在莎车打开名气,让大家知道她们的玉好、手艺也好,那大件玉器的销路,说不定就能迎刃而解。
毕竟,好东西自己会说话。
“沈姐姐,你在想什么呢?”阿玉见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清漪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我在想,明天我们去巴扎,该怎么卖这些首饰才好。”
“这还不简单,摆个摊子卖呗!”阿玉理所当然地说。
沈清漪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我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卖,肯定会引来金玉坊的注意。到时候他们从中作梗,我们反而麻烦。”
阿玉愣了愣:“那怎么办?”
沈清漪沉吟了一下:“这样,明天我们不摆摊子。你带着首饰,去巴扎上找那些卖胭脂水粉、丝绸布匹的铺子,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代卖。我们给他们抽成。”
“代卖?”阿玉有些不解。
“嗯。”沈清漪点点头,“这些铺子本来就有客人,而且都是女客居多,正是我们的目标客人。把首饰放在他们铺子里卖,既能借他们的地方和人气,又不会太引人注意。等卖好了,再想别的办法。”
阿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像是这么回事。那……抽成怎么算啊?”
“卖一钱银子的东西,给他们五文钱的抽成。”沈清漪说,“不多,但对他们来说,就是摆着的东西,白赚的钱,肯定愿意。”
陆琢也点头:“这个办法好。既安全,又能铺开销路。”
“那就这么定了!”阿玉兴奋地说。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才各自回房休息。
阿玉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枚玉戒指,翻来覆去地看。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玉戒指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想起今天陆琢专注琢玉的样子,脸上不由得又有些发烫。
她赶紧把戒指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不想了不想了,明天还要去卖首饰呢!
一定要卖个好价钱!
阿玉攥了攥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