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不，不是敲门，是砸门。拳头撞在防盗门上的闷响像战鼓一样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间杂着中气十足的喊声：“开门！社区安全检查！”
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看手机——凌晨4点27分。
距离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直播，过去还不到六个小时。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奥丁的投影、沸腾的东海、从海面升起的应龙虚影、那声响彻天地的龙吟……还有直播间右上角最终定格在831万的观众人数。
林渊用力揉了揉脸，试图把那些超现实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没用，阳台外透进来的晨光里，东海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完全看不出昨晚曾有过神明对峙的痕迹。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找开锁公司了！”
砸门声更急了。
林渊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身子下床。经过书桌时，他瞥了一眼那本摊开的《山海经校注》。书页还停留在《大荒北经》那一页，那句“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下面，被他用红笔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他拿起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那个纯黑色的系统界面。右上角有个小小的信封图标在闪烁，应该是昨晚任务完成的奖励通知。但林渊现在没时间细看，因为门外的砸门声已经变成了金属撞击声——真有人在撬锁。
“来了来了！”林渊喊了一声，快步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他看到外面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寸头，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鹰。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穿着便服，但站姿笔挺，一看就不是普通社区工作人员。
“林渊是吧？”门一开，中年男人就亮出证件，“国家安全部特别调查科，赵卫国。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李锐，周岚。”
证件上的国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林渊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知道昨晚的事情闹大了，但没想到会大到这个程度——直接惊动了国安。
“请进。”他侧身让开。
三人鱼贯而入。赵卫国一进屋就开始打量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一居室，目光从堆满书的书桌扫到凌乱的床铺，最后定格在阳台方向。昨晚林渊就是在那里直播的。
“坐。”赵卫国自己先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林渊也坐，“别紧张，就是例行询问。”
林渊在床沿坐下，手心开始冒汗。
周岚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正是昨晚林渊直播的录屏。画面定格在他念出“冀州之野”的瞬间，窗外海面上金光炸裂，应龙虚影破水而出。
“林先生，这段视频是你昨晚直播的内容，没错吧？”赵卫国问。
“是。”
“能跟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赵卫国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浓得化不开，“我的意思是，这种……特效，你是怎么做到的？”
“特效？”林渊苦笑，“赵科长，你觉得我能做出这种特效吗？我就是个普通研究生，每个月生活费两千，电脑是六年前的老古董，连个正版剪辑软件都买不起。”
李锐突然开口：“我们查过你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没有大额入账。也排查了你所有的社交关系和网购记录，没有发现购买特效设备或服务的痕迹。”
林渊一愣。看来这些人早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所以你们认为……”
“我们认为这可能是真的。”赵卫国接过话，一字一顿，“至少，不是你能人为制造出来的‘特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海平面上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这座城市正在像往常一样醒来，仿佛昨晚那场震撼全球的神明对峙从未发生。
“林先生，”周岚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了一些，“我们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事实上，昨晚你的直播……帮了大忙。”
她调出另一段视频。
这是卫星拍摄的画面。从太空视角看，昨晚东海海域的能量读数曲线在某个时间点突然飙升到历史最高值，然后奥丁投影的能量信号开始衰减，最终完全消失。而那个飙升的时间点，精确对应林渊在直播间念出《山海经》原文的时刻。
“根据我们和国际机构的联合分析，”周岚说，“昨晚出现在东海的奥丁投影，其能量强度足以在十分钟内蒸发整个渤海湾的海水。但在你的直播之后，它主动撤离了。”
赵卫国身体前倾，盯着林渊的眼睛：“所以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那个从海里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渊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说我有系统？说我只是照着任务要求做了个科普直播？说应龙是被我的直播唤醒的？
没人会信。
至少，现在说出来没人会信。
“我只是……”他斟酌着词句，“念了一段《山海经》的原文。用我导师研究复原的古音念的。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导师是？”
“周文翰教授，燕京大学历史系。”
赵卫国和李锐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岚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查询，很快调出一份资料：“周文翰，71岁，国内先秦神话研究领域的权威，曾主持过‘夏商周断代工程’的神话学部分。他确实长期研究上古音韵学，发表过《战国楚地语音复原初探》等论文。”
“你能联系上周教授吗？”赵卫国问。
“可以。但他最近在西北考古现场，信号可能不好。”
“我们会安排人联系他。”赵卫国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林先生，接下来的话，请你认真听好。”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昨晚你的直播，在全球范围内造成了巨大影响。截至目前，视频总播放量已经超过17亿次，相关话题在各大社交平台的总讨论量超过300亿。国外媒体从CNN到BBC，都在头版报道这件事。”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17亿？他知道观众数很多，但没想到会多到这个程度。
“国内舆论相对可控，主流媒体都在引导‘古代神话文化复兴’的正面解读。”赵卫国继续说，“但国外……情况很复杂。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华夏在展示某种新型武器或全息技术，另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讨论‘东方神秘力量’的真实性。”
“更重要的是，”李锐接过话，“从今早5点开始，我们监测到超过三十个境外IP在尝试黑入你的社交账号和网络设备。有民间黑客，也有……国家背景的团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