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时间上午十点，伦敦凌晨两点。
大英博物馆东方部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埃德温·卡特莱特教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正是林渊昨晚的直播录屏，从念出《山海经》原文到应龙虚影出现，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还是看不出任何剪辑痕迹。”他对坐在对面的同事说，“帧率连贯，光影自然，连海水沸腾的流体模拟都完美得不真实——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是特效，那制作团队的技术水平至少领先好莱坞十年。”
“但如果不是特效呢？”同事，一位研究东亚民俗学的女教授，轻声问。
卡特莱特沉默了。
作为研究华夏文物四十年的学者，他太清楚《山海经》在学术界的地位了——那是一本充满谜团的怪书，历代学者尝试过用神话学、地理学、民族学甚至外星文明理论去解读，但没有一种解释能完全说得通。
而现在，书里记载的生物，可能真的出现在现实中了。
“我祖父曾经跟我说过一个故事。”卡特莱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是上世纪三十年代驻华的外交官，在四川乡下遇到过一位老道士。那位老道士说，华夏的神明没有死，只是睡着了。当文明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会醒来。”
“你相信这种说法？”
“我以前不信。”卡特莱特指着屏幕，“但现在……我不知道了。”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博物馆馆藏的几件商周青铜器的照片。器物表面刻着复杂的纹饰，其中一些纹样，经过图像增强处理后，隐约能看出带翅膀的龙形。
“这些纹饰，我们一直解释为‘幻想中的神兽’。但如果……它们不是幻想呢？”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博物馆的保安主管，脸色凝重：“教授，刚才有个老人闯进华夏展厅，在商代青铜器展柜前跪下了。他说……他说他听到了龙吟。”
卡特莱特和同事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当他们赶到展厅时，那个老人还跪在展柜前。
那是个华人面孔的老人，看上去八十多岁，穿着朴素的中式褂子。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保安想拉他起来，但老人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老先生，这里不能……”卡特莱特走上前，用中文说。
老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但深处有种难以言喻的光：“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龙的呼唤。”老人的声音很轻，却让卡特莱特浑身一震，“三千年前，我们的祖先把它的样子刻在青铜上。三千年后，它终于要回来了。”
说完，老人自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朝展厅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青铜器，低声说了句什么。
卡特莱特没听清，但他读懂了老人的口型。
那句话是：“我们都等得太久了。”
同一时间，纽约。
联合国总部大楼里，一场紧急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与会者来自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以及德国、日本、印度等国家。会议室的屏幕上，同时播放着三段视频：东海奥丁投影、罗马城外天使显现、埃及金字塔上空的太阳船虚影。
“先生们，女士们，”主持会议的联合国秘书长面色凝重，“过去一个月，全球累计发生了十七起‘神话显现’事件。其中十五起与西方神话体系有关，一起与埃及神话有关，而昨晚发生在东海的，是第一次与东方神话相关的显现。”
他调出林渊直播间的数据：“更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显现似乎是由一个普通人类的行为触发的。这个名叫林渊的华夏研究生，通过诵读古籍，唤醒了名为‘应龙’的神话生物概念。”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是否意味着，神话显现有规律可循？”法国代表提问，“如果是这样，我们是否可以主动引导、甚至控制这种现象？”
“目前信息太少。”美国代表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神话真的在复苏，那么哪个文明的神话体系最先完整复苏，哪个文明就将在新时代占据绝对优势。”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
神话，在某种程度上，是文明的话语权。
“华夏方面对此事的态度是什么？”英国代表问。
“他们对外宣称是‘特殊大气光学现象’，对内则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文化保护和研究计划。”秘书长调出一份情报简报，“但根据我们的观察，华夏官方对那个叫林渊的年轻人采取了保护性监控措施。他们可能知道得比公开的更多。”
德国代表推了推眼镜：“我有一个提议。既然神话复苏可能是全球性现象，各国是否应该共享研究数据？建立国际合作机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原则上同意。”俄罗斯代表率先表态，“但具体合作框架需要详细讨论。尤其是……如果某些神话生物具有攻击性，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沉默了。
昨晚东海上的对峙，虽然以奥丁投影撤退告终，但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果下一次，神话生物选择攻击人类城市呢？
“或许，”印度代表缓缓开口，“我们应该听听古老文明的声音。在印度，一些传承千年的宗教团体早就预言过‘神祇回归’。他们可能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知识。”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达成的共识很有限：各国同意建立“神话现象联合观察机制”，共享非机密级别的观测数据。但对于更深度的合作——比如联合研究、技术共享——各国都持保留态度。
新时代的帷幕已经拉开，而旧的竞争逻辑，依然在发挥作用。
散会后，美国代表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是我。启动‘先知计划’第二阶段。是的，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华夏那边已经走在了前面……不，不是军事上的前面，是更根本的东西。”
挂掉电话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纽约的夜景。
这座城市建立在现代文明的基石上，摩天大楼的灯光像星辰一样璀璨。但此刻，他第一次对这些灯光产生了怀疑——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到底有多坚固？
同一时间，滨海市。
林渊对全球范围内正在发生的波澜一无所知。他正坐在市图书馆的古籍部门口，等一个人。
陈守拙。
昨晚在直播间给他刷了十个火箭，留言让他念《山海经》原文的神秘用户。
约好的时间是上午九点，现在已经是九点二十了。林渊看了眼手机，决定再等十分钟。如果对方还不来，他就回去准备晚上的直播——关于夔牛的科普。
“年轻人，等久了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渊转头，看见一个老人正朝他走来。老人大概七八十岁，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灰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虽然眼角布满皱纹，但眼神清澈明亮，像年轻人一样有神。
“您是……陈守拙先生？”
“叫我陈老就行。”老人在林渊对面的长椅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嗯，跟我想的差不多。书生气重，但眼神里有股倔劲。昨晚干得不错，没给我们华夏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