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沉默
“记录一下,舌骨和喉部骨头都是完好的,这说明不是自缢。而是被人勒死之后,伪装成了自缢。”
泽兰赶忙将这些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她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伤口?”
落葵低下头,看到琴娘后脑的头发竟然有血渍,而且是从里面渗出的。
落葵准备去找剃刀,却发现已经有人递过来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落葵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尸体上,连白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察觉。
“既然落葵这里有帮手了,那我就先出去看看。”
比起这里的尸体,泽兰还是更想去外面帮着勘察一下现场,毕竟她现在还是不怎么能够接受这样近距离地看一具尸体,还是一具被刀割开,血肉模糊的尸体。
“现在这里什么情况?”
经过紫阳那一系列凶杀案,白蔹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免疫了,他拿过方才泽兰记录过的本子,仔细看了看。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琴娘也不是自缢。”
落葵小心翼翼地将琴娘后脑的头发一点点剃干净,一边回答白蔹的问题。
“昨夜,若是差点让你身陷险境。”
白蔹看到记录上分明写着,琴娘是被人侵犯过的,不管她是不是因为反抗而遭到了虐杀。若是落葵出了一点点事儿,这都是他没办法去承受的。
“先不说这个,昨夜我既然选择自己去探虚实,我就是有把我的。若是出了事儿。”
“我以后都不会让你独自涉险。”
“她这里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像是钝器击打。”
落葵这时候已经将琴娘的头发剃去,将伤口暴露出来。
白蔹不知道落葵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那句话,本来还沉浸在别样的情绪中,就被落葵一句话给拉回了现实。
“房间里没有血迹,这确实能说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且我昨夜几乎一夜未睡,咱们同琴娘房间相距这样近,若是在房间里动手杀人,我肯定会听到的。”
“你说的没错,但是,你为何一夜未睡?”
落葵觉得昨夜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早就累坏了,加上房间里还有白蔹守护,她自然是很快就入睡了。
“可能是因为,睡前听了那许多事儿,有些睡不着。”
白蔹的耳朵尖有些红了,同落葵共处一室,自己都能听得到她的呼吸声,他自然是无法安眠。更何况他要保持警觉,晚上落葵出现在敬乐神庙了,他不敢想,若是那些人还要做出什么伤害落葵的事儿,该如何是好。
所以几乎是天快破晓的时候,他才稍微安眠了一会儿,
“没想到你这段时间跟着我来验尸,还是会惧怕那些鬼神之说。若是世上真有鬼,那就让他们自己来复仇好了,也省去了我这些麻烦事儿。”
落葵心道是因为睡前店小二说的那些话,让他心中膈应了,所以晚上才无法安眠。
“那是,我也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的。”
“白蔹,你来帮我看看,她这后脑的伤,是何种钝器造成的?”
落葵示意白蔹过来看看。
“这个我说不准,毕竟我说不上来其他钝器造成的伤口是怎样的?为何这里会是一个方形?”
白蔹明显看到了那伤口是一个比较规则的方形。
“而且这是很大力撞上去的,脑后的这块骨头是非常坚硬的,不是外力可以轻易击打成这样。”
落葵往琴娘后背看下去,除却尸斑,她看到了一条很明显的淤青。
“这些伤,都是生前造成的,但我觉得并不是在她被侵犯之时弄伤的。”
白蔹看着那伤痕,不太理解。
“为何?”
“如果是在被侵犯的过程中受的伤,这伤痕会有摩擦的痕迹,但现在这个伤痕却没有,现在只有一个解释。”
白蔹低头看了看。
“就是说,琴娘在受这个伤的时候,已经基本没有了能反抗的能力?”
白蔹登时就明白了落葵说这话的意思。
“恐怕后背这伤是和后脑的伤一起造成的。”
落葵沿着琴娘的胳膊往下看。
“她生前遭受过捆绑,她的指甲里。”
落葵一看胳膊上的伤痕就明白了,这是被绳索捆绑留下的痕迹,她顺着往下看,发现琴娘的指甲里,藏着些灰。
她转身去取了工具和一方小帕子,小心翼翼地将琴娘指甲中的灰烬取了出来,然后凑上去闻了闻。
“香灰。”
“你是说,敬乐神庙里的香灰?”
“没错。”
落葵将手帕包好,放在盛放琴娘衣物的托盘里,
“这些证据证明了,琴娘昨夜一定是去过敬乐神庙,而神庙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需要我去作证。”
“落葵,我们不如去寻几个受了迫害的人,若是这次没办法扳倒他们,你是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
白蔹没想到,落葵竟然要自己去作证。
“你没有看到么?这些不愿依从他们的人,都落得这样的下场。那些被玷污的受害者,谁还愿意,或者说,谁还敢出来作证?我身为仵作,也是公廨之人,昨夜的事情是我亲身经历的,也只有我的证词最有说服力。”
白蔹顿时就慌了。
“我们先同林县尉商议一下,若是他同意你这样做,我们再走这一步。”
白蔹几乎都是在恳求,他无所谓那些个什么虚名。他明白自己现在最在乎的就是落葵,他不愿她受到任何伤害。
“好,我听你的,现在我想把那些烧焦的尸体也验一下,当时只是草草看了一下。”
“好,我帮你记录。”
落葵又检查了一下琴娘的尸体,发现再没什么有用的价值了,于是吩咐外面的衙差,将那些焦尸搬进来,她要一一检验。
“小哥,最近忻川城内有没有报失踪人口的?这样多的女子和孩子失踪,就没有人找寻么?”
落葵不知道这些究竟是什么人,就都被做了祭品,还这样凄惨地死在了荒郊野外。
“最近没有,忻川一向都很太平,我们还有敬乐神保佑,很许多一直想要孩子却未能如愿的,去敬乐神祈祷一段时间,回来就都有了孩子。你说这神奇不神奇?我也是,去年我儿子刚出生,可把我爹娘高兴坏了。”
帮忙搬尸体的衙差说起这敬乐神来,神情都变的很是倾慕。说到自己刚出生的幼子,脸上又满是温柔。
“你的妻子也去敬乐神庙祈祷了?”
落葵没想到,这差役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究竟遭遇了什么。
“是啊,我其实都过了而立之年了,与妻子也成婚五六年了,但一直都没有孩子,尤其是我在公廨当值,三四天就得值一回夜。我父母都说,让我辞掉这差事,先把孩子要了再说。可我好不容易才考到这公廨里,你说我一个粗人,也没读过什么书,有这样一份人人都羡慕的差事不容易。哪能说辞就辞。”
衙役将搬进来的焦尸都安顿好。
“你妻子是主动要去敬乐神庙的么?你就没有寻个大夫瞧瞧病?”
落葵有点不敢想象,他的妻子受了多大的折磨。
“我想带她去看呢,但我母亲反对,说我在公廨里当差,如果让别人知道我去看这种病,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我以后还怎么在公廨里抬得起头。正好这时候我家邻居说了,他嫂子也是没有孩子,就去敬乐神庙静心拜佛,住了大半个月,回来就有了,他让我媳妇儿也去试试。”
“那你的夫人回来后,情绪上有没有什么不妥?”
“哎,这位姑娘,你怎么猜这么准啊?恐怕是因为孕期的原因,她总是发脾气,还会同我父母生气,我都没办法了,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也不能总是这样。于是我就租了房子,让我父母暂时先搬过去。等孩子出生后,才将老人接回来的。但现在还是经常听到她同我父母吵架。但老人怕吓到孩子,也就忍气吞声了。不过我听我邻居说,他嫂子后来给跳河了,把孩子也一起带走了。”
说到这儿,落葵沉默了,他妻子该是有多委屈,被丈夫逼着去了那种地方,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情绪更是无从发泄,每日还要面对着那样一个小生命。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那段屈辱的过往。
“不过,自从生完孩子之后,我媳妇儿就和我分开睡了,说是我下夜后,回去会打扰到孩子。”
“那你父母现在还同你们住在一起么?”
落葵只觉得心惊。
“不住一起,相处不来,两边都不是我可以得罪的起的,所以还是分开就好。其实离得也不太远,我娘白日里还要去照看孩子的。”
“做完这些,你回家去看看吧,多陪陪你妻子。”
落葵示意这小哥去清洗一下。
“哦,好的,那就多谢姑娘了,也劳烦姑娘同林县尉说一下,我也好几天没有看看我儿子了。”
这时候白蔹将剩下几具尸体也搬了进来。
“擦一擦吧。”
落葵递过去一块手帕。
“你是不是在担心?”
白蔹发现了落葵的不对劲儿。
“是,我担心,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要如何承受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