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
嬴政语声沉缓，目光落向洛阳城墙，“城中百姓，不忍见尔等饿死。城外设粥汤，愿出城取食者，一概放行。”
话锋骤冷，杀意彻骨。
“唯独护道盟兵卒，敢踏前一步，格杀勿论。”
一道令，分两极。
一端是生路，一端是刀锋。
硬生生将城中军民，劈成两截。
翌日拂晓，天色朦朦亮。
厚重的洛阳城门，在守军复杂的注视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秦军依令后撤三里，离城门一里之地，整齐摆开数十口巨桶。
肉汤混着谷物碎肉，热气翻涌，香气顺着晨风飘入城内，勾得人五脏六腑俱是躁动。
城门后，密密麻麻聚满百姓。
人人面黄肌瘦，双眼饿得发红。
起初忌惮城楼之上澹台明的亲卫，没人敢动。
直到一个瘦弱少年撑不住饥火，抖着身子从门缝挤出去，捧起汤碗大口吞咽。
这一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
“有吃的！秦军真的给吃食！”
“快啊，晚了就没了！”
数千百姓如同决堤洪水，疯涌而出，扑向木桶。
争抢声、哭喊声交织，滚烫的汤汁入喉，是绝境里唯一的生机。
城楼之上，护道盟将士紧握兵器，身躯不住发颤。
城下皆是同乡邻里，甚至是自家妻儿。
他们守的城，如今却要看着亲人向“敌军”乞活。
一名督战修士面色铁青，厉声大喝：“放箭！这群人通敌，尽数斩杀！”
无人抬手。
弓箭手臂膀沉重，箭矢死死卡在弓上，怎么也射不出去。
对着朝夕相处的同胞下手，他们做不到。
“一群废物！”修士怒喝，亲自就要上前。
身旁军官猛地将他按住，双目赤红，齿间低吼：“仙长，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城池深处，阵眼之中。
澹台明透过水镜，将城外景象尽收眼底。
素来冷硬如冰的脸庞，翻涌着滔天怒火。
“愚民，无可救药！”
他猛地起身，声音传遍整座洛阳城。
“传我号令，即刻闭城！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轰隆巨响。
刚敞开些许的城门，轰然落锁。
内外通路，彻底断绝。
这一手，非但没能稳住局面，反倒如滚油泼进烈火，积压多日的民怨彻底炸开。
城外百姓好歹喝到了热汤，捡回一条命。
城内没来得及出城的百姓、士卒，彻底坠入绝望与愤怒。
“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就要活活饿死我们？”
“我们拼死守城，换来的就是一条死路？”
“这算什么狗屁大道！”
怨气直冲云霄。
军心，民心，尽数崩塌。
萧何目光锐利，知道时机已至。
他借着往日积累的人脉，暗中联络一众出身平民、早已对澹台明不满的中下层军官。
“诸位，我们不是造反。”
他言语质朴，句句戳心，“只求活下去，护住自家老小。”
没有空泛口号，唯有求生二字。
一张无形大网，在夜色里悄然织就。
数千士卒、青壮集结完毕，目标清晰——不硬撼核心修士，只夺城门。
夜深，万籁俱寂。
萧何披甲持令，带着数十心腹，叩响东城门守将府邸。
这名守将是澹台明的心腹，素来骄横。
守将睡眼惺忪开门，满脸不耐：“夜半喧哗，所为何事？”
“将军，大事不好！”萧何面露急色，“蒙恬率军夜袭西门，盟主急令我等前去驰援，请速速开城门！”
守将不疑有他，转身便要去取兵符。
就在这一瞬，萧何眼底寒芒乍现，抬手比出斩令。
噗嗤数声。
数柄利刃同时刺入躯体。
守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圆睁双眼，倒地而亡。
“封锁府邸，不许走漏风声！其余人，随我去城门！”
萧何语气冷静，顺势夺下兵符。
半个时辰后，东门彻底易主。
他快步登上城楼，依照约定，点燃三堆冲天烽火。
烈焰在漆黑夜幕中，亮得刺眼。
“开城门！”
厚重城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城内无数人仰头，眼中满是期盼。
城外，蒙恬望见烽火，双目精光暴涨。
“陛下神机妙算！全军入城！”
十万大秦铁骑化作黑色洪流，悄无声息，奔涌而入洛阳城。
城门大开的刹那，府邸阵眼内，澹台明豁然睁眼，又惊又怒。
他清晰感知到，大秦人道军威涌入城中，与满城百姓、士卒的求生之志、胸中怒火相融，汇成一股磅礴巨力。
“区区蝼蚁，也敢坏我大计！”
澹台明怒到极致，双手飞快掐诀，倾尽一身法力灌入阵眼。
“既然如此，便让整座城池为尔等陪葬！仙阵·无量劫光！”
他要催动大阵杀招，不分敌我，将全城生灵一同化为飞灰。
可预想中的毁灭之力，迟迟没有降临。
澹台明脸色剧变，满心惊骇。
城中地脉本是仙阵根基，此刻竟开始剧烈排斥仙道法则。
数万生灵的意志拧成一股，如山岳压顶，死死禁锢住大阵运转。
嗡——咔嚓！
大阵核心玉璧，这件耗费无数奇珍铸就的上品法器，在人道愿力冲刷下发出哀鸣，表面裂痕密布，飞速蔓延。
苦心布下的仙阵，不攻自破。
铁骑分列两侧，百姓自发让开通路。
嬴政策马前行，行至澹台明府邸门前。
项梁、萧何立于身后，一人心绪复杂，一人振奋难平。
嬴政抬眼，望向灵光萎靡、气息紊乱的府宅，并未下令强攻。
他勒住马缰，声音不高，却带着君临天下的威严，传遍洛阳每一寸土地。
“澹台明，你的道，已被世间众生舍弃。”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朕，请你出来？”
话音落下，全城死寂。
铁蹄停驻，人声消隐，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府门。
一息。
两息。
三息。
府内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回应。
蒙恬眉头微蹙，已然做好强攻准备。
就在这时，府邸深处，一缕诡异的能量波动缓缓散开。
一道沙哑阴冷、仿佛自九幽地狱爬出来的声音，悠悠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