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垂眸看向掌心罗盘。疯转不止的指针,在承接他意念的刹那,骤然一滞。
他五指收紧,攥住温热的定风仪,指节泛白。窥见层层叠叠的惊天布局,心脏狂跳不止,一口混着血气的浊气缓缓吐出。
既有硬扛神力冲击留下的内伤,也有积压许久的郁气。
“这帮老狐狸,下棋就好好下,偏要把整个棋盘都藏得严严实实。”
一句随性吐槽,打破周遭紧绷到极致的氛围。身旁始终凝神戒备的灵汐微微一怔,眉宇间的凝重稍稍散去。
她上前半步,视线落向古朴罗盘:“你理清头绪了?”
“差不多了。”林渊抬眼,眼底情绪纷乱,深处却燃起一簇明火,“时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顺利脱身。他留下的道标是双重陷阱,既坑暗处的第三方势力,也把我算计在内。”
他轻晃手中定风仪,语声压得极低,似自语,又似解释:“第三方自以为把我扔进绝地,实则是亲手把我送到时衍备好的落脚点,还顺手替我破开了入口。而时衍赌的,就是我能在这片死地活下来,找到这件东西。”
灵汐眉头拧得更紧:“这罗盘,便是你说的钥匙?”
“第一把。”林渊点头,快速转述脑中涌入的信息,“此地是金、风两位至高神的陨落之所。像这样的神陨之地,足足有十处。时衍真正的目的,是集齐十位至高神的本源力量。这台定风仪,既是寻迹地图,也是掌控所有神陨之地的总枢纽。”
灵汐倒吸一口凉气。
集齐十位至高神本源?
这计划疯狂到极致,简直是在撼动诸天万界的秩序根基。
拿到钥匙,她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沉重。她扫过死寂的银色沙海,望向远方接天连地的恐怖风暴,冷静开口:“能篡改道标的第三方绝非善类。他们洞悉全盘布局,甚至能插手其中,可想而知底蕴深厚。如今我们,等于同时暴露在两拨棋手的视线里。”
“我认同。”林渊神色沉下,“而且我敢断定,对方此刻就在暗中窥伺。把我们扔进来当探路石,总要看看棋子能不能活下来。”
眼下,空想时衍的宏图、寻找下一处神陨之地,全都不切实际。
第一要务,只有一件——活下去。
并且要立刻在此地,拥有自保、乃至反击的力量。
他必须吃透定风仪的权能,把脑海里的法则讯息,化作实打实的战力。
心念既定,林渊不再迟疑。
左手托稳定风仪,右手并指成剑,轻点罗盘中心。一缕精纯灵力顺着指尖注入,又自虚空界盘内,引动一缕细如发丝的空间本源,一同相融而入。
罗盘轻轻震颤,如同被唤醒的机关。方才短暂停滞的指针,再度以特定频率急速震颤。
林渊闭上双眼,依循脑海中法则本源的指引,将神识与定风仪彻底相连。
感知在这一刻无限延展。
他“听见”了。
天际尽头,贯通天地的龙卷风暴发出震天咆哮。那并非单纯风声,是无数法则碎片碰撞、撕扯、崩裂的哀鸣。
每一缕风都裹挟着斩金断铁的庚金锐气,每一粒沙都藏着撕裂虚空的风暴之力。它们如同被囚禁亿万年的凶兽,狂躁暴戾,敌视一切外来生灵。
神识刚触及风暴外围,一股蛮横的撕裂意志便猛扑而来,妄图将他的神魂生生撕碎。
林渊闷哼一声,神识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没有硬抗。
和运转了无数纪元的法则聚合体死拼,纯粹是自寻死路。
他立刻转变思路。
不再以入侵者的姿态强行施压,借着定风仪作为媒介,释放出同源波动。
模拟此地金之本源的冷冽锋锐,复刻风之本源的狂放灵动。
他的神识不再是外敌,而是传递出讯号——我们本出同源。
一遍又一遍,将“我便是风暴之核,我执掌此地”的意念,转化为法则能读懂的语言,缓缓传递。
驯服绝世凶兽,本就急不得。
起初,风暴抵触愈发强烈,肆虐的狂风搅得整片沙海都剧烈摇晃。
林渊耐着性子,一遍遍送出同源认证。如同调试代码,一次不成,便百次、千次反复尝试。
变化,悄然发生。
震耳欲聋的呼啸,慢慢减弱。
一旁护法的灵汐第一时间察觉异常。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切割护体灵力的凌厉风息,渐渐变得平缓。
下一刻,她瞳孔骤缩,满目震惊。
那足以撕碎灵皇强者的恐怖龙卷,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好似高速运转的巨兽,被缓缓勒住了势头。
林渊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
成了。
他抬起右手,对着数十里外的巨型风暴,虚虚一握。
“停。”
一字落下。
轰——
整片天地仿佛骤然定格。
那搅动乾坤的龙卷风暴,当真在瞬息间停滞。
短短一瞬,风暴便再度运转,可这刹那的静止,已是匪夷所思的神迹。
灵汐双唇微张,心神巨震。这早已不是简单掌控,而是言出法随!
林渊的动作并未停下。
手腕轻转,五指舒展,遥遥对着风暴核心一招。
“来。”
这一次,风暴没有挣扎,顺势回应。
龙卷侧壁之上,一道数丈粗细的能量流被硬生生剥离而出。庚金精粹与风之本源交织,化作璀璨金芒,周身缠绕着灰白色风刃,却全无半分凶戾。
它似一条驯服的长龙,拖着流光尾迹,划破长空,盘旋在林渊头顶,静静游弋,恐怖威压四散开来。
林渊仰头望着这道由至高神力凝成的风金之龙,心中豪情翻涌。
片刻之前,他还是随时会被风暴碾灭的闯入者。转眼之间,便能抬手调动此地伟力。
从绝境求生,到执掌一方,不过转瞬。
此刻在这片神陨之地,他便是唯一的主宰。
狂喜并未持续多久,三息不到,林渊脸上的神色便尽数收敛,重归凝重。
他抬首,目光穿透头顶灰蒙蒙的穹顶,望向法则屏障之外。
他清楚,方才这番动静,根本瞒不住暗中之人。
那双窥探的眼睛,此刻,想必已经盯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