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异动无关土石岩浆,纯粹是地脉本源之气被强行搅动。
陈九完好的右手死死按住剧痛撕裂的左臂,脸色比直面死亡激光时还要惨白几分。
高温、震裂、熔岩,皆是肉眼可辨的实体灾祸,是世人能理解的凶险。可此刻灵觉捕捉到的异样,无形无声,阴邪可怖,远胜此前所有灾难叠加。
一股阴冷粘稠的衰败怨戾之气,自归墟地底最深处漫涌而上,如同浓墨坠入清水,无声扩散。
无灼烫、无侵蚀辐射,单单感知,便叫人神魂坠入万古冰窟。
他清晰“看见”这道邪气循着归墟错综复杂的地脉脉络,如同寄生物顺着血管攀爬,顺着万千细微支脉,一路朝上渗透,直指海面之下沉睡千年的华夏主龙脉。
钟匠从没想过毁掉这座地下遗迹。
“不对……全错了……”陈九嗓音干涩沙哑,撑着岩壁想要起身,身躯虚软加上左臂剧痛,重重跌坐回地面。
“小九,你别吓我!”王胖刚缓过几分力气,望见他这般模样,心瞬间悬到嗓子眼。他环顾四周,只剩死寂一片,“净化程序不是已经停了?”
“停下的只是做给我们看的幌子。”陈九牙关紧咬,额角冷汗不断滑落,“真正的杀局,现在才启动。”
话音刚落,倚靠休眠舱基座喘息的林砚浑身猛地一颤。
方才虚脱涣散的眼眸骤然紧闭,长睫剧烈颤抖,好似深陷光怪陆离的噩梦。
“黑丝……数不清的黑色丝线……”她呓语般低喃,声细如蚊蚋,每一字却清晰扎进陈九与王胖心底,“从归墟地底向外蔓延……织成一张巨网,铺满整片大地脉络……”
陈九骤然看向她。
根源便是那半枚九幽龙符。激活备用维生系统后,林砚与父亲的休眠舱、遗迹核心生出微弱共鸣,她所见幻象,正是陈九灵觉感知到的实景具象化。
“净化程序,从来不是毁灭遗迹……”林砚呼吸愈发急促,脑海不断涌现父亲尘封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吐露真相,“是引子……程序强制中止瞬间,会爆发能量过载……钟匠借这股巨力,激活他埋藏此地多年的地脉污染大阵!”
地脉污染大阵!
六字如重锤狠狠砸在陈九心口,所有前因后果瞬间串联通透。
另一边,王胖也撞见惊悚线索。
他拖着一身伤痛,挪到就近一具黑棺手下尸体旁,本想搜寻可用物资,一眼瞥见死状,倒吸一口凉气。
“小九,你快看这里!”
陈九抬眼望去,尸体衣衫完好,无灼烧、无重创痕迹,七窍淌出乌黑血渍,双目圆睁,面皮凝固极致惊惧,一身精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王胖强压反胃,扯开对方衣领,摸出一块火柴盒大小的金属薄片,薄片上一枚红点正规律明暗闪烁。
“这帮人全都一样!”王胖接连查验数具尸身,结果分毫不差,“根本不是激光所杀,死法邪门至极,每个人身上都带这信号器,到现在还在运作!”
陈九目光死死锁着那跳动红点。
一具、两具、十几具……散落在废墟各处的尸体,身上的微型发射器在黑暗里连成一片诡异星图。
一个刺骨猜想在他脑海彻底成型。
祭品。
整座归墟,从始至终都是一座巨型献祭祭坛。
钟匠步步算计,环环相扣:以净化程序爆发的毁灭能量充当献祭明火;以黑棺手下万千生魂精气作为祭祀牲品;再借身上信号装置,将精气与邪力放大、转换、定向引流,启动针对华夏龙脉的最终计划——天启。
毁掉归墟,不过是这场阴毒谋划的开胃小菜。
污染、斩断维系千年的大地气运,才是钟匠藏在最后的杀招。
他图谋之事,比所有盗墓邪祟最疯狂的恶念,还要歹毒万倍。
咔——吱——
厚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打断陈九思绪。
方才单膝跪地、静立如雕塑的守陵人,毫无征兆直起身。巍峨青铜躯体压迫感扑面而来,纯蓝色电子眼扫过三人,沉重金属巨臂缓缓抬起。
陈九、王胖瞬间全身紧绷,以为异变再起。
可守陵人并无半分攻击意图,粗大金属食指,直直指向废墟深处唯一一条未被落石、岩浆损毁的幽深通道。
“系统指令:前往能量核心。”冰冷合成音简洁响起。
就在它抬手指路的刹那,林砚身躯又是一震,骤然睁眼,面色惨白如纸,双唇不停哆嗦。
“父亲遗留的记忆……最后一句提示……”她目光死死盯住那条深不见底的暗道,短暂停顿,后续信息让她浑身窒息,“钟匠……在通道尽头,留下了属于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