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舰在深空飞行,引擎的声音传进主控区。欧阳振华站在窗前,看着前方一片没名字的星云。航线是绿的,一直向前,但信号开始不稳定,导航上的点忽明忽暗。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控制台边上。手心有点热——不是那种变强的感觉,而是身体里有什么被远处的东西叫醒了。
“老师?”云瑶在副控台问,声音有点紧,“能量波动又来了,跟上次修船时一样,强度高了百分之三十七。”
她划开屏幕,调出波形图。一条线在跳,节奏怪怪的,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有生命在呼吸。
欧阳振华说:“把方向对准这个频率。”
“系统没法自动跟,干扰太强。”云瑶皱眉,操作时手一抖,航舰偏了一下,红灯闪了。
“别急。”他走过来,脚步稳,手背在身后。他闭上眼,用神识去感应。讲道之后他的神识更清楚了,能感觉到那股波动的节奏——三短一长,很准,像在打招呼。
他记住节奏,睁开眼:“手动调一下,左转零点六度,推进力降到百分之四十。”
云瑶照做。航舰震了一下,重新对准方向。这次信号稳了,坐标变成一个暗金色的点。
“找到了。”她说,语气有点激动。
欧阳振华没回应,只盯着窗外。黑暗深处慢慢出现一个影子——一座巨大的遗迹浮在星云边,灰白色,满是裂痕,却透着微光。它不像人造的,也不像天然的,更像是从宇宙里长出来的。
形状像倒过来的山,底插进星云,顶指向太空。墙上有很多细纹,偶尔闪过蓝光,像血在管子里流。最上面有个门一样的凹槽,周围一圈圈符文,不动,但让人觉得随时会转起来。
【哇?这东西活着?】
【刚才的动静是它在喘气?】
【老师快靠过去!我要截图发星网!】
弹幕冒出来,从怀疑到震惊,再到好奇。
欧阳振华不理,只说一句:“停船,进入安全轨道。”
航舰慢下来,停在离遗迹三千公里的地方。这个距离不会被影响,又能看清楚。主屏幕切到多角度画面,把遗迹放大。
云瑶一边记数据一边问:“这……真是修真文明留下的?”
“符文的样子,能量的路子,还有那股感觉……”欧阳振华眯眼,“跟我家祖传口诀是一个来源。”
他说这话时,手心又热了,这次是从血里来的共鸣,像祖先留的一句话,终于有了回音。
【听到了吗?这是天大的发现!】
【别吵,老师在感受!】
【要是门开了,会不会跳出个老神仙?】
弹幕刷得快,但舱里很安静。只有机器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这时,遗迹上的符文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全部亮,是最外圈一个字,一闪就灭。可这一下,一股低频波穿过空间,打进航舰。
云瑶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手不由自主伸向前方空中——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眼神像看见了人,在对她招手。
“云瑶。”欧阳振华声音不大,却让她立刻清醒。
她身子一抖,手停在半空。
“别碰。”他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我……”她咽了口口水,“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名字,在那扇门前。”
欧阳振华点头。他也听见了。不是耳朵听到,是神识被碰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声音,用古话说“归者”,像迎接,也像试探。
这不是幻觉,是遗迹发出的精神波,专门找有修真根基的人。普通人只会头晕,但他们这样的人容易走神,甚至被拉走意识。
他抬起手,两指并拢,在空中一划,一道真气散开,形成简单的清心阵。空气像是动了一下,弹幕也卡了一帧。
【刚才那一闪是什么?】
【我这边信号抖了!】
【艹,差点睡着……】
“守住心神。”欧阳振华低声说,“别让自己的念头乱跑。它在试我们能不能进来。”
云瑶深吸一口气,快速敲键盘,启动防护程序:“我已经记下精神波的频率,建议后面的人戴灵频阻隔耳扣。”
“嗯。”他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那扇门。
门还是关着,但周围的符文环好像多转了半圈,像某个机关被触发了。整个遗迹的气息变了,不再死气沉沉,而是像要醒过来。
他知道,不能再等。
“准备登陆艇。”他说,“我去看看。”
“我也去!”云瑶马上站起来。
他看她一眼。年轻,紧张,但眼神坚定。第一次来遗迹,手有点抖,但她没退。
“穿上防护服,带好探测仪。”他走向装备区,“不确定的东西别碰,听到声音别答,看到奇怪的画面当没看见。”
“明白。”她点头,快步跟上。
两人各自收拾东西。欧阳振华穿上轻型抗干扰长袍,腰上挂了祖传石碑的复刻投影仪——这是他唯一确定和遗迹有关的东西。云瑶检查呼吸器和神经贴片,确保能在强干扰下保持清醒。
主控舱里,系统继续监控外面。弹幕炸了:
【老师真要进去了?】
【这才刚到就要动手?】
【等等!万一里面是陷阱怎么办?】
【别吵,你们没看出来吗?这地方是在等他。】
最后一句没人认领,但说得对。
欧阳振华站在登陆艇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窗。遗迹静静漂在星空里,像一颗睡了很久的心脏,现在因为他们的到来,开始慢慢跳动。
他走进登陆艇。
云瑶跟在后面。
舱门关上,气压平衡完成。控制台亮起出发提示,红色倒计时开始:10、9、8……
他坐在驾驶位,没马上起飞,闭眼再用神识扫一遍遗迹的能量。一切正常,没有攻击波,没有隐藏场,只有门后面传来一丝极弱的呼唤——比之前清楚一点,像同一首歌的第二个音。
“走。”他说。
登陆艇离开母舰,尾焰划破黑暗,朝遗迹飞去。
离两千公里时,符文环开始转,一圈接一圈,越来越快。蓝光连成环,包住整个遗迹。
一百公里时,通讯频道突然有杂音,接着传出一句断断续续的古话:“……道……归……真……”
云瑶脸色发白:“它在说话!”
欧阳振华握紧操纵杆,声音平静:“它在确认我们是谁。”
五十公里,登陆艇进入光圈范围。护盾轻轻震动,像穿过一层水膜。舱内灯忽明忽暗,弹幕没了。
十公里,正对大门。门终于变了——中间裂开一条缝,黑不见底,却飘出一股熟悉的味道,像老屋墙上剥落的符纸,带着旧墨和灰尘味。
欧阳振华关掉推进器,让登陆艇停在门外三百米。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云瑶也站起来,手里紧紧抓着探测仪。
“等我信号。”他说,“别乱动。”
她点头。
他走向舱门,手按在开关上。
门外,那条缝里的黑暗好像在动,像等了很久的入口,终于等到该来的人。
他按下按钮。
舱门滑开,冰冷的星空扑面而来。
他一步跨出去,站在平台边缘,面对那扇古老的大门。
没有风,但他的衣角扬了一下。
他抬头看那道裂缝,仿佛听见千万年前,某个前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平台边,一颗螺丝松了,缓缓掉落,坠向深渊。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