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埋在后颈皮下的芯片,是一路被地狱犬死追不放的根源,也是此刻把三人困死在这片密闭绝地的追踪信标。
裴烬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着皮下微弱闪烁的红点,瞳孔骤然一缩。他压着极低的声线,生怕惊动暗处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字字冷静得不带半分波澜:“是定位芯片,里面还集成了身份识别模块。”
视线从江稚鱼发麻刺痛的后颈,缓缓挪向前方厚重冰冷的圆形合金闸门。一个近乎疯狂、却唯一可行的方案,如撕裂黑暗的电光,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江稚鱼浑身僵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闸门,再感受皮下异物持续传来的酥麻刺痒,一个惊悚猜想直冲脑海。
他该不会是打算……
“大哥,守住来路。”裴烬的声音打断她纷乱思绪,转头看向江亦辰,语气果决不容反驳,“听我号令,一旦走廊传来异动,哪怕是我,也立刻抽身撤退,不要迟疑。”
江亦辰眉头死死拧起,看不懂裴烬的打算,还是沉沉点头,侧身站定,目光如利刃牢牢锁住身后拐角,全程戒备。
狭小密闭的凹槽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金属。
裴烬缓缓转回身,所有注意力重新落回江稚鱼身上。深邃眼眸专注无比,这一刻,周遭所有危险、警报、追兵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她,以及后颈那枚致命光点。
他缓缓抬手,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又在半空顿住。那只手稳如磐石,不见半分颤抖。
“小鱼。”他嗓音低沉沙哑,裹着一层奇异的安抚力道,“别动,给你做个小手术。”
江稚鱼脑中轰然一空。
【小手术?徒手挖皮下芯片?这不等于活生生刮骨!连正规手术刀都没有!万一芯片内置自毁程序,脖子直接炸开花怎么办!】
心底的惊慌尖叫几乎冲破喉咙,无边恐惧化作无数冰冷手掌攥紧心脏,浑身血液一瞬发凉。可在裴烬沉静如海的注视下,她双脚像焊死在合金墙壁前,分毫动弹不得。
“不行!”江亦辰骤然出声,一把攥住裴烬的手臂,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满是暴怒,“太冒险了,我绝不答应!”
他压低声音低吼,满眼护妹心切的焦灼:“她是我亲妹妹,不是你赌命的筹码!一旦失手,你承担得起后果?”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军用匕首,眼底翻涌狠戾:“我宁可硬砸闸门!就算触发全域警报,我拼死也能杀出一条退路!”
“然后呢?”裴烬身形未动,连余光都没分给对方,视线依旧钉死江稚鱼后颈,声音冷冽如寒冰,“触发最高等级警戒,整座基地安保机械全部合围,再来数台地狱犬,我们连核心装置的边都碰不到,直接全军覆没。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破冲动下的死局:“江亦辰,收起你的匹夫之勇。现在蛮力破门,是彻头彻尾的死路。”
江亦辰呼吸一滞,满腔怒火瞬间堵在胸口,无从辩驳。他心里清楚,裴烬说的全是实话。方才一时冲动,只是护妹心切催生的愚钝选择。
裴烬缓缓转头,直视他双眼,一字一顿:“让你警戒,是信你的身手。由我动手,我会拼尽全力保住她。我们现在同陷绝境,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说完,不再理会神色挣扎的江亦辰,重新将心神全数放在江稚鱼身上。
江亦辰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最终无力垂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暴戾,只剩极致紧绷的戒备。他整个人挡在凹槽入口,如同沉默的壁垒,替二人隔绝身后所有未知危险。
“小鱼,背靠墙,别怕。”裴烬语气稍稍放软,像安抚受惊发抖的小动物。
江稚鱼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点头,后背紧紧贴住冰凉坚硬的合金墙面,拼尽全力压制止不住的颤抖。
裴烬再次抬手,指间夹着一枚从袖扣拆下来的薄金属片,昏暗光线里,锋利刃口划过一道刺骨寒芒。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安抚停顿。左手轻轻扶住她肩膀固定身形,右手捏着金属薄片,精准对准红点下方的皮肤。
手腕稳得超乎常人,仿佛此刻不是在人的后颈动刀。
转瞬,一丝尖锐刺痛猛地扎进皮肉!
江稚鱼身躯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死死憋住的闷哼。冰冷金属划开表皮,像细蛇钻入皮下组织,撕裂般剧痛顺着神经窜遍全身四肢。
她用力咬着嘴唇,口腔漫开浓重铁锈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放声痛呼。
【疼死了!真的活生生割肉!裴烬这家伙下手也太快了!】
泪珠在眼眶打转,剧痛与恐惧交织,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裴烬动作快得如同闪电,划开几毫米微小创口后,手腕轻巧一翻,金属片尖端精准探入皮下,轻轻向上一挑。
啪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枚米粒大小、通体漆黑、顶端仍闪烁微弱红光的生物芯片,被完整挑出,稳稳落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
芯片离开皮下的刹那,后颈那种持续的麻痹酸胀骤然消散,只剩下火辣辣撕裂般的灼痛。
同一瞬间,走廊拐角骤然响起刺耳电子警报音:
“嘀——警告!目标生物信号丢失!切换全域高速搜索模式!”
先前规律滋啦作响的金属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狂暴的机械履带摩擦声,正以极快速度朝着三人方向疾驰逼近。
“地狱犬过来了!”江亦辰声音裹挟惊骇。
裴烬顾不上处理江稚鱼流血的伤口,来不及多说半句安抚的话。掌心攥紧那枚尚有余温、红光闪烁的芯片,身形如同蓄势猎豹,猛地冲出凹槽。
他拼尽全力冲到巨型圆形闸门跟前,握着芯片的手掌狠狠按向门板中央不起眼的圆形识别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