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的人和大根离开后,三人关上店铺的门,来到后院。
这方院落不算宽敞,格局却规整利落,方寸之地,样样齐备,温馨又妥帖。
颜汐雅的情绪已稳定许多,忍不住赞道:“裴家不愧是皇商,云陵郡这间不起眼的铺子后面竟然藏着一处雅致的宅院。若真将这间铺子卖了,恐怕再难找出一家有这么一处宅院的铺子。”
灵萱故意问道:“看来颜师傅不再闹着离开了?”
颜汐雅轻松地表达道:“不离开了,楚瑶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在我眼中,楚瑶和公子都是好人,跟着好人绝不会错。”
郁楚瑶觉得这院落一定是锦文给她留的,她深信院子里的空气、一草一木,还有那一方小巧的花坛,以及花坛旁的一口老井,都与锦文有关。
锦文死后一定化为一股气,在她之前飘来此处,说不定此刻正在她身边陪伴着。
郁楚瑶的双脚不受控制,跟着她幻想中的那股气走去。
颜汐雅觉得奇怪,小声问道:“你家小姐怎么了?为何看上去怪怪的?”
灵萱伤感地说:“唉,我家小姐肯定是想姑爷了,才会如此。”
“我们跟上她。”颜汐雅带着灵萱小心跟在楚瑶身后,来到侧边的厨房。
推门而入,内里整洁得超乎预想。想来是提前有人细心置办过,各类厨具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铁锅、瓷碗、竹筷、炊勺样样齐备,灶台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储物的橱柜里更是充盈扎实,白米、细面满满当当码放整齐,各类新鲜蔬菜也妥善归置,但凡日常开火做饭需要用到的物件、吃食,无一缺漏,无需她们费心添置。
颜汐雅小声议论道:“想必是那位杜掌柜吩咐人置办的。”
灵萱也小声议论道:“这么说来,裴家大公子也有优点。”
“有个屁!”颜汐雅轻声骂完,见楚瑶走出厨房,赶快拉灵萱继续跟上。
来到一间较大的卧房,里面陈设简单,朴素干净,没有繁复的摆件家具。屋内只备了床铺与简易置物木桌,墙面素净,空间清爽开阔。虽略显简陋,却胜在整洁安稳,往后她们尽可依照自己的心意,慢慢添置物件,一点点收拾成合心意的模样。
跟着想象中的那股气,郁楚瑶来到床边,缓缓坐下,面带微笑,自语道:“锦文,我能感觉到,你的确在这里等我,以后这里就是你和我的家。”
颜汐雅和灵萱都不觉眼眶湿润。
“这间主屋楚瑶住,我去隔壁的屋子看看。”颜汐雅说完,背着包袱去了隔壁的屋子。
小姐沉浸在个人世界里,灵萱不想打扰她的美梦,开始安置小姐带来的衣物,也将那方黑色的砚台摆在桌上,方便小姐睹物思人。
刚安置完,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
“小姐,有人敲门。”
郁楚瑶依旧沉浸在幻想中,却也回道:“去看看,是谁来了?”
灵萱出去后,在院子里碰到颜汐雅,两人顺着敲门声,才发现,除了从店铺可以进院子外,院子西侧还有一扇门。
颜汐雅向外问道:“谁在敲门?”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我,裴家茶庄的杜掌柜,听说姑娘来了,特来看望。”
“难道那位伙计没告诉你,六姑娘不想见任何人,你还是回去吧。”
“大公子吩咐,我不好不见,还请姑娘打开门,让我见上一面。”
颜汐雅与灵萱正为难时,郁楚瑶走了出来,吩咐道:“灵萱,把门打开。”
灵萱这才上前拉开门闩,将门推开,眼前出现一位身着靛青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与克制。
杜掌柜面带笑容,走进院子,身后跟着那位负责洒扫的伙计。
依据常年观察人的经验,杜掌柜迅速判断出哪位是大公子吩咐的郁家六姑娘,上前有礼道:“六姑娘一路辛苦,不知对我的安排可满意?”
郁楚瑶之所以让杜掌柜进来,是有事想问:“杜掌柜,不知锦文以前可来过这间铺子?”
六姑娘答非所问,杜掌柜却未显出丝毫诧异:“云陵郡的生意归二公子管,故而他每年都会来云陵郡待些时日。”
“他每次来时,住在哪里?”
“说也奇怪,二公子每次来就喜欢住在这个院子。他说这院子小,聚气,只要在这里睡一晚,第二天精神会更好;还说这院子的井水好,泡出的茶味道更醇。”
原来这宅子是锦文生前喜欢的地方,郁楚瑶的眼眶已湿润。
“他……每次来……都住哪间屋子?”
“正是您身后的正屋。只可惜,铺子的生意不好,二公子吩咐我关了门,找好买家给卖掉,故而屋里的物件有一部分已卖掉。才变成现在这样。还好店铺和宅子没及时出手,姑娘来了正好有地方住。”
“多谢。”
“您不必跟我客气,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吱声,大公子来信吩咐我照顾好姑娘,我自是不敢怠慢。”
又提到裴锦堂,郁楚瑶含泪的眼眶露出轻微的不屑:“麻烦杜掌柜往后不要再来,若有机会给裴家大公子回信,告诉他,我的事不必他操心。”
杜掌柜晓得裴家大公子的心性,可他作为跟着裴家混饭吃的掌柜,向来只听命行事。
“姑娘一个人在外,还需有人帮衬,大公子也是关心您,还望姑娘不要拒绝他的好意。”
颜汐雅插话道:“他的好意我们不稀罕,你还是快走吧,这里已不是裴家的地儿,而是郁家的,裴家人没有资格管东管西。”
杜掌柜见状,无法再继续待下去,决定先假意答应:“既如此,杜某今后不会再来,也会通过书信将姑娘的话转达给大公子,告辞。”
“杜掌柜慢走。”郁楚瑶说完,并不去理会杜掌柜如何离开,径自走到水井旁,“灵萱,打些井水上来,给我泡壶茶。”
“是,小姐。”灵萱应声而去,到厨房提了木桶,开始打井水。
看着有些失魂的楚瑶,颜汐雅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到自己的屋里,却听到楚瑶的声音。
“颜师傅!”
颜汐雅站住问道:“有何事?”
“我打算长久住在云陵郡,总得找些事做。你不是说想开家卖绣品的铺子吗?要不明日就开始?”
颜汐雅终于露出笑容:“我还以为你来到此处整个人都变傻了,谢天谢地,你没傻,心里还装着正事。”
“我怎么会变傻?找到锦文,我的心只会越来越安定。”
听到这话,颜汐雅觉得楚瑶真的变傻了:“二公子已离开,不可能再找到。”
“怎么不可能?这里有他睡过的床,有他喜欢泡茶的井水,还有聚在这所宅子里的气息,都与锦文接有关,找到它们我便找到了锦文,我心里变得更踏实。接下来,只想在这里将日子过好。颜师傅合计合计,开绣庄都需要准备什么,列个单子出来,明日就着手准备。”
颜汐雅终于松口气,楚瑶不过是想通过这宅子寻找心理安慰罢了。也好,总比沉浸在失去公子的痛苦中强许多。
“好,我这就去列单子。不过,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咱们的铺子能不能叫颜氏绣庄?我一直梦想着有自己的绣庄,你若不乐意,大不了赚的银子你我三七分,你七我三。”
郁楚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就叫颜氏绣庄,我出店铺,颜师傅出手艺,若三七分,对你不公,依我看五五分最为合适。”
颜汐雅更是开心不已:“好!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回屋准备。”
灵萱将井水打好后,竟为难起来:“小姐,屋里没有茶叶。”
“锦文生前喜欢喝碧螺春,你去买些回来。”
郁楚瑶继续回到屋内,沉浸在个人的幻想中,仿佛锦文刚放下茶盏,正对着她笑。
“楚瑶,我从来没离开过你。”
郁楚瑶已泪流满面:“锦文,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郁楚瑶向茶桌走去,想要抚摸正在对她微笑的那张脸,却什么也没摸到,连想象中的茶盏也消失不见,她忍不住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