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姐正好端着针线筐从一旁路过，一眼看见她不对劲。
手里东西往石桌上一放，快步走到她身边。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省城那边回信出问题了？
林小禾缓了好半天，才把信纸递到张大姐手里。
你自己看看，咱们寄过去的样品人家全都相中了。
以后能长期给省城精品店供货，订单源源不断。
张大姐捧着信纸逐字读完，当场高兴得提高声调。
我的天，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绣坊要大火了！
这话一出，院里做工的女工全都停下手里活围过来。
一群人围着信纸轮流翻看，院里满是欢声笑语。
新来的女工脸上满是庆幸，庆幸自己赶上扩招进来。
咱们跟着老板干活，往后不愁没活干，不愁没工钱。
老女工心里更是感慨万千，当初林小禾刚开铺子时。
不少村里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一个女人撑不起摊子。
如今订单接到省城，规模扩大一倍，谁也不敢再小瞧。
有人低声说起往日闲话，语气里满是替林小禾抱不平。
之前多少人堵在巷口说她不自量力，迟早赔光家底。
现在听说有稳定省城大单，一个个都赶着来攀关系。
另一人跟着叹了口气，手里针线不停穿梭。
人心都是这般现实，见你落魄便踩一脚，见你风光就凑上来。
也就老板心胸宽，不跟这些街坊邻里计较过往。
林小禾听见众人闲谈，只是淡淡一笑，没多说半句。
过往的闲言碎语她早已放下，眼下只想抓好货品工期。
这批省城精品店的首批货工期很紧，半点耽误不得。
消息顺着街巷飞快传开，不到半天全村人都知晓。
往日里处处排挤、私下嘲讽林小禾的村民，全都变了模样。
从前看见她绕道走的婶子，如今主动凑上来搭话。
午后林小禾刚踏出绣坊院门，打算去村口供销社采买丝线。
没走几步路，就被一群拎着篮子、抱着针线的村民围堵。
为首的王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不停往她身边凑。
小禾啊，婶子今天特意过来跟你说句贴心话。
我家闺女手脚麻利，针线活从小练得熟，你收下她呗。
家里日子紧巴，全靠孩子出门挣点零钱补贴家用。
一旁的刘大娘紧跟着上前，不停念叨自家晚辈。
我家小丫头性子稳，坐得住，干绣活绝对不会偷懒。
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生分，你就给孩子一条活路。
全是一套惯用的道德绑架说辞，只想托关系走后门。
这群人从前见她落难，半句好话都不肯说。
当初她被赵翠花堵门下跪、被孙老板截单受委屈时。
这些人大多站在一旁看热闹，甚至跟着说风凉话。
如今看见绣坊招人、工钱可观，全都上门攀交情。
还有几个当初散播她作坊质量差谣言的妇人，也挤在人群里。
脸上半点看不出愧疚，只顾着为自家孩子谋求活计。
林小禾站在人群中间，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她被婆家磋磨、生意遭人算计，全村不少人跟着看热闹。
没人愿意站出来替她说一句公道话，全都冷眼旁观。
她心里清楚这群人的心思，却没有当众翻脸记仇。
做生意招人讲究踏实本分，她不会揪着过往恩怨刁难人。
可也绝不会因为几句客套话，就放宽招工标准。
各位婶子大娘，我明白你们想给家里孩子找安稳活计。
绣坊招工没有特殊门槛，只要肯踏实干活，我全都愿意收。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只留肯干的人，绝不养闲人。
若是进了铺子偷懒耍滑、针法糊弄、耽误工期。
不论是谁家的孩子，我都会直接结清工钱辞退。
我靠绣活养家，铺子容不下混日子混工钱的人。
还有一点，所有新人进来都要跟着老女工学三天手艺。
考核过关才能正式上岗，考核不合格只能原路回家。
没有任何人能靠着邻里情面跳过考核流程。
一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半点没有炫耀张扬。
围上来的村民听完，脸上讨好的笑意收敛大半。
他们本想着靠邻里情面走捷径，这下算盘落了空。
王婶还想再开口求情，拉着林小禾的胳膊不肯松手。
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熟人，多少通融一下又何妨。
我家姑娘脑子活络，就算上手慢些，多担待几日便是。
一旁的老伴见状，连忙伸手把王婶拽到身后。
人家话说得透亮，能不能留下全看自家孩子手脚。
咱们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家心思不纯粹，惹人笑话。
王婶撇了撇嘴，没再继续拉扯，却依旧不死心。
人群慢慢散开，不少人心里虽有落差，却挑不出半句毛病。
隔壁大娘站在远处墙根下看着这一幕，放下手里纳的鞋底。
早先人人都踩低小禾，说她孤身一人成不了气候。
如今人家发达了，待人依旧平和，半点不摆老板架子。
这般心性，难怪生意能越做越大，走到哪里都稳得住。
路过的年轻媳妇点头附和，态度早已彻底反转。
从前总聚在巷口嚼她舌根，现在反倒处处夸她能干。
能拿下县城、省城两头稳定订单，全村就她一人做到。
林小禾没把众人前后反差的态度放在心上，转身回绣坊忙活。
眼下两边大额订单堆在一起，每日的工作量不轻。
她带着新旧女工划分工序，裁剪、刺绣、锁边分开流水线。
每一道工序都安排专人查验，把控每一批货品的做工。
中途她清点库存丝线，发现备货量快要跟不上工期。
喊来张大姐核对用量，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去县城大批量采购。
两人坐在料堆旁核算账目，一笔一笔记录清楚收支。
一整天忙到夕阳落山，天边染开一层浅淡的橘色霞光。
女工们收拾好针线布料，互相结伴说说笑笑回各家。
临走前还不忘跟林小禾道别，约定好第二天一早准时上工。
偌大的院落安静下来，只剩李建设提着一筐新鲜青菜走进来。
他方才去后山菜园摘了菜，顺带给小丫带回几颗野果子。
小丫坐在门槛上啃果子，安安静静不打扰两人说话。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布料和丝线淡淡的清浅味道。
李建设侧头看向身旁忙着整理单据的林小禾，轻声开口。
短短一年多时间，你从一无所有做到如今这般光景。
现在整个村子，都公认你是咱们村里最大的老板。
林小禾放下手里账本，轻轻摇头，嘴角扬起浅淡笑意。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不过是一群人靠着手艺混口饭吃。
没有大家踏实做工，单凭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
她向来低调，哪怕生意蒸蒸日上，也从不张扬炫耀。
赚来的钱大多用来添置布料、涨工钱、扩招人手。
自己平日里依旧穿粗布衣裳，吃喝一切从简，从不铺张。
李建设静静望着她柔和的侧脸，眼神认真又郑重。
相处这么久，我心里的心意你一直都清楚。
如今你的事业稳定，小丫身体也在慢慢好转，不用日日忧心。
我不想再这样遥遥无期地耗下去，一直以旁人的身份陪着你们。
林小禾，跟我结婚吧。我想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和小丫。
